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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叙文写作基本知识

记叙文文体知识
1. 记叙文的特点
记叙文是一种以叙述和描写为主要表达方式,以写人、记事、状物、绘景为主要内容的文体。
2. 记叙文的分类
根据描述的内容,可以分为写人的、叙事的、写景的和状物的记叙文。它们都具有记叙文的共性,但在构思、立意、布局谋篇,遣词造句上往往又有相应的各自特点。
写人类记叙文:通过描述人的外貌、行动、语言、心理,通过特定的环境描写刻画人物性格,塑造人物形象,反映生活,表现文章主题。
叙事类记叙文:通过叙述事件,写出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来表现主题。
写景类记叙文:通过描绘景物,寄托作者的思想感情。
状物类记叙文:通过写物来表达作者的思想感情。
3. 记叙文的六要素
记叙文的六要素包括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掌握记叙文的要素,可以较好地把握全文,分析和理解文中的主题思想,更好地把握其结构层次。
4. 记叙的顺序
阅读记叙文,要了解作者的写作思路,就要明确写作的顺序。常见的记叙顺序有顺叙、倒叙和插叙。
(1)顺叙:按照事件发生、发展和结局的顺序来写,也就是叙述的顺序与事件发生、发展的顺序是一致的。
(2)倒叙:先写结局,然后再叙述事情的发生、发展;或者先写后来的情况,再叙述产生这种情况的经过。
(3)插叙:在记叙的过程中,有时要插入在时间地点上不一致的情节,然后再按照原来的事情接叙,这插入的有关部分叫插叙。
5. 记叙文的线索
记叙文的线索是指自始至终贯穿全文的一条主线,由于题材的多样性和作者思路上的差异,致使文章线索呈现出多种形式。
有的以时空转移为线索;有的以人物活动、时间、发展、景物变化为线索;有的以一人、一事、一物的线索把全篇各部分内容紧紧联结起来。有的记叙文存在着两条或两条以上的线索。
6. 记叙的人称
记叙文的人称有三种:第一人称(我,我们),以当事人的口吻和身份叙述,写起来亲切自然。而有的文章中运用了第二人称代词(你,你们),一般多是出现在用第一人称或第三人称的叙述里,实际上仍然是站在第一人称或第三人称的角度写的。
7. 记叙文的表达方式
记叙:交代事件,把人物和事件介绍给读者,写出人物的活动,事件的发展情况。
描写:在叙述的过程中,用生动形象的语言,用一些修辞方法对人物和事件加以具体形象地描绘,给人以鲜明、生动的印象,避免了单纯记叙的平淡和枯燥。
说明:补充交代记叙文中需要交代的事物。
议论:记叙文中的议论是作者直接发表评论,点明记叙的意图,揭示所叙事物的本质,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抒情:作者在记叙的基础上,采用直抒胸臆的办法,抒发作者强烈的感情。抒情方法:有的直接抒情,有的在记叙描写中抒情。
8. 记叙文中的景物描写
记叙文中的景物描写包括社会环境描写和自然环境描写。作用是交代背景,渲染气氛,表现人物性格,烘托人物心情,推动情节的发展等,都是为表现主题服务的。
9. 记叙文常用表现手法及作用
(一)对比。把两种对应的事物对照比较,使形象更鲜明,感受更强烈。
1、运用对比手法描写人物,刻画性格。
如契诃夫的《变色龙》,写警官奥楚蔑洛夫在处理一只狗咬伤工匠赫留金的事故中,其态度在顷刻间变了四次,反复再三,前后判若两人。这里通过主人公自己前后不同态度的对比,鲜明地刻画了“变色龙”的性格。
再如莫泊桑《我的叔叔于勒》中,通过菲利浦夫妇对于勒态度前后不同的对比,揭示出他们自私、庸俗、贪婪、冷酷的性格特征。再如《故乡》中年闰土和少年闰土的对比。再如《范进中举》中胡屠户对范进中举前后态度的对比。
2、运用对比手法,描摩景物,抒发感情。
如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前边描写了百草园景色,这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自由天地,少年“我”的欣喜之情跃然纸上,这里的景物描写与充满枯燥乏味气息的“三味书屋”形成了鲜明对比,“我”对“三味书屋”的厌倦、烦恼之情也自然流露出来。
(二)衬托。以一些次要事物为陪衬来突出某一主要事物,常与对比一起使用。人们常说的“万绿丛中一点红”、“众星捧月”就是衬托。
1、用其他人物衬托主要人物。如《藤野先生》中用日本“爱国青年”的无理挑衅来反衬藤野先生的正直热忱、毫无民族偏见;《花的话》中用月下比美的众花来对比衬托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二月兰;再如《爱莲说》。
2、用景物描写来衬托人物性格或事件意义。如《故乡》开头描绘了荒凉萧索的村景,十分贴切地衬托了“我”的悲凉心情。
(三)铺垫。在主要人物、事件高潮出现之前,对环境、情绪、气氛等所做的描写,借以造成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艺术效果。
如《荔枝蜜》采用了层层铺垫的写法。写荔枝林的茂盛,是为蜜蜂提供一个很好的生活环境;写荔枝蜜的甜香,是为下文赞颂蜜蜂作铺垫;写蜜蜂的辛劳,又是为赞颂劳动人民作铺垫。
再如《麦琪的礼物》中插叙了对德拉的头发、杰姆金表的叙写,为后文写杰姆夫妇毅然舍弃如此珍贵、心爱的东西作铺垫,以凸现双方深挚的爱情。
(四)伏笔、照应。
1、伏笔,实际上是一种交待,对将要出现的事件作暗示,为情节发展做铺垫。埋下伏笔后,后边一定要有照应。
如《故乡》中,“我”刚回到故乡时,母亲说“还有闰土,他每到我家来时,总问起你,很想见你一面。我已经将你到家的大约日期通知他,他也许就要来了。”这是一处伏笔,它不仅点明了闰土和“我”的关系,而且暗示“我”将要与闰土见面,使后面闰土的出场十分自然。
2、照应,是文章前后内容上的关照呼应。方式主要有与伏笔照应、与开头或题目照应、反复照应等。照应得好,可使文章结构严谨细密,主题更加鲜明强烈。
如《背影》一文中四次写“背影”,三次写“流泪”,反复照应,感情抒发一次次更加强烈,滚滚热泪既表达了儿子的情感,又衬托出背影形象的感人,这篇文章是情与泪的结晶!
(五)象征。把抽象的思想感情用某一特定的具体事物来表现,使之形象化,使所要表达的意思更为含蓄、深刻,即“托义于物”。
如冰心的《小桔灯》中的小桔灯象征了光明和胜利,象征着小姑娘镇定、勇敢、乐观的精神。
如矛盾的《白杨礼赞》细致描写了黄土高原上白杨树枝干笔直、叶子片片向上的形象,表现了它的倔强、挺立、不屈不挠,从而象征了华北农民质朴、严肃、坚强不屈、力求上进的精神和意志。
再如高尔基的散文诗《海燕》,用象征手法构思全文,赋予高傲飞翔的海燕以革命先驱者的象征意义,使作品意义更深远。
(六)夸张。一种故意“言过其实”的形象化手法,可以突出人物,强化感情。
如《三国演义》中写张飞的肖像:“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这种夸张地描写,突出了张飞粗直勇猛的特点。
再如童话《皇帝的新装》中对皇帝形象的塑造也采用了夸张手法,辛辣讽刺了统治阶级的愚蠢。
另外,记叙文中常用的表现手法还有悬念手法(《枣核》)、抑扬手法(《荔枝蜜》)等,使文章情节曲折有致,引人入胜。
注意写作方法与修辞方法的区别。
①、着眼点不同。表现手法一般着眼于文章整体的构思,笼罩于全文或几个段落,修辞方法则着眼于具体的语句;
②、作用对象不同。表现手法直接为表现人物、突出主题服务,而修辞方法则直接服务于语言,使其更具感情色彩。
写作应是情感自然流泻的过程,表现手法的运用也应是水到渠成,非刻意去为,有必要才用,用也要恰当,否则只会弄巧成拙。

记叙文 描景
(三)描景为主的(复杂)记叙文

【知识导引】

描景为主的记叙文,中心要明确,条理要清楚,结构要完整。

注意描景的顺序。主要有以下几种顺序:

一、按时间变化的顺序来写景。

[例文]

海上的日出(节录)

巴 金

在船上,为了看日出 ,我常常早起,那时天还没有亮 ,周围是很寂静的,只有机器房的声音。
    天空变成了浅蓝色,很浅很浅的:转眼间天边出现了一道红霞,慢慢儿扩大了它的范围,加强了它的光亮。我知道太阳要从那天际边升起来了,便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里。
    果然,过了一会儿,在那里就出现了太阳的一小半,红是红得很,却没有光亮。这太阳像负着什么重担似的,慢慢儿,一步一步地,努力向上面升起来,到了最后,终于冲破了云霞,完全跳出了海面。那颜色真红得爱人。一刹那间,这深红的东西,忽然发出夺目的光亮,射得人眼睛发痛,同时附近的云也添了光彩。
    有时太阳走入云里,而它的光线却仍从云里透射下来,直射到水面上。这时候,人要分辨出何处是水,何处是天,很不容易,因为只能够看见光亮的一片。
    有时天边有黑云,而且云片很厚。太阳出来了,人却不能够看见它。然而太阳在黑云里放射出光芒,透过黑云的周围,替黑云镶了一道光亮的金边,到后来才慢慢儿透出重围,出现在天空,把一片片黑云变成了紫云或红霞。这时候,光亮的不仅是太阳、云和海水,连我自己也成了光亮的了。
    这不是很伟大的奇观么?

这里写的是早晨太阳升起时那短暂的时间所看到的景物,但文章仍是以时间先后为顺序的。有的文章所写的时间较长,可能是写早晨、中午、晚上的不同景物,可能是写不同季节的景物,但都可以按时间变化为顺序去描绘景物。

二、按景物的方位顺序来写景。

有时,我们站在某一个固定的观察点去观察景物,就可以按景物的远近、高低、前后、左右、内外顺序去描写。

假如我们站在大门口去描绘校园的景物,就可以先写远处的花园,后写较近处的教学大楼;在写花园时,就可以先写左边的雪松,后写右边的桃花。当然,也可以反过来排景物描写的次序,这就要根据写作的需要来决定了。

三、按景物的类别顺序来写景。

朱自清的《春》在描绘春景时,就是以景物的类别顺序去安排层次的,先写小草,再写花朵,然后写春风,再往下写春雨……这样写,好就好在既把春天的景物全面地描绘了出来,又次序井然,毫不杂乱。

四、按作者行踪的先后顺序来写景。

在写景文章中,有一种主要的体裁是游记。由于作者在浏览中不停地活动,对景物的观察点当然也在不断地变化,那我们就可以按行踪的先后作为写景的顺序。这种方法称之为“移步换形”。

[例文]

绿

朱自清

    我第二次到仙岩的时候,我惊诧于梅雨潭的绿了。
    梅雨潭是一个瀑布潭。仙岩有三个瀑布,梅雨瀑最低。走到山边,便听见花花花花的声音;抬起头,镶在两条湿湿的黑边儿里的,一带白而发亮的水便呈现于眼前了。我们先到梅雨亭。梅雨亭正对着那条瀑布;坐在亭边,不必仰头,便可见它的全体了。亭下深深的便是梅雨潭。这个亭踞在突出的一角的岩石上,上下都空空儿的;仿佛一只苍鹰展着翼翅浮在天宇中一般。三面都是山,像半个环儿拥着;人如在井底了。这是一个秋季的薄阴的天气。微微的云在我们顶上流着;岩面与草丛都从润湿中透出几分油油的绿意。而瀑布也似乎分外的响了。那瀑布从上面冲下,仿佛已被扯成大小的几绺;不复是一幅整齐而平滑的布。岩上有许多棱角;瀑流经过时,作急剧的撞击,便飞花碎玉般乱溅着了。那溅着的水花,晶莹而多芒;远望去,像一朵朵小小的白梅,微雨似的纷纷落着。据说,这就是梅雨潭之所以得名了。但我觉得像杨花,格外确切些。轻风起来时,点点随风飘散,那更是杨花了。--这时偶然有几点送入我们温暖的怀里,便倏的钻了进去,再也寻它不着。
     梅雨潭闪闪的绿色招引着我们;我们开始追捉她那离合的神光了。揪着草,攀着乱石,小心探身下去,又鞠躬过了一个石穹门,便到了汪汪一碧的潭边了。瀑布在襟袖之间;但我的心中已没有瀑布了。我的心随潭水的绿而摇荡。那醉人的绿呀,仿佛一张极大极大的荷叶铺着,满是奇异的绿呀。我想张开两臂抱住她;但这是怎样一个妄想呀。--站在水边,望到那面,居然觉着有些远呢!这平铺着,厚积着的绿,着实可爱。她松松的皱缬着,像少妇拖着的裙幅;她轻轻的摆弄着,像跳动的初恋的处女的心;她滑滑的明亮着,像涂了“明油”一般,有鸡蛋清那样软,那样嫩,令人想着所曾触过的最嫩的皮肤;她又不杂些儿尘滓,宛然一块温润的碧玉,只清清的一色——但你却看不透她!我曾见过北京什刹海拂地的绿杨,脱不了鹅黄的底子,似乎太淡了。我又曾见过杭州虎跑寺旁高峻而深密的“绿壁”,重叠着无穷的碧草与绿叶的,那又似乎太浓了。其余呢,西湖的波太明了,秦淮河的又太暗了。可爱的,我将什么来比拟你呢?我怎么比拟得出呢?大约潭是很深的、故能蕴蓄着这样奇异的绿;仿佛蔚蓝的天融了一块在里面似的,这才这般的鲜润呀。--那醉人的绿呀!我若能裁你以为带,我将赠给那轻盈的舞女;她必能临风飘举了。我若能挹你以为眼,我将赠给那善歌的盲妹;她必明眸善睐了。我舍不得你;我怎舍得你呢?我用手拍着你,抚摩着你,如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我又掬你入口,便是吻着她了。我送你一个名字,我从此叫你“女儿绿”,好么?
     我第二次到仙岩的时候,我不禁惊诧于梅雨潭的绿了。



这篇文章就是这样安排写景顺序的,因而使我们感到眉目清楚,层次分明。



描景为主的记叙文,纯粹写景的不多,更多的是景中寓情,情景交融,借景抒情,寓情于景,甚或景、情、理融为一体。

[例文]

江畔人生

徐茂昌

我在一个江水环绕的岛上长大。踏上大陆那边的土地,已经是嗓子开始变粗的年龄了。还是孩童的时候,我多么想看一看对岸被云水阻隔了的广阔世界啊!没有乘船远行的机遇,于是便踯躅在江边的码头上,透过云障雾罩的江面,遥望对岸。那里,只看到远方水平线上,影影绰绰的,象是丘峰连绵的剪影,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而看得真切的,渐渐地象一部教科书被背得烂熟的,倒是身边的码头。

已经过了三十年,留在记忆中的昔二故乡的码头,今天仍是很清晰的。不知用多少块石块垒筑起来的石埂,长长的,狭狭的,象一条巨大的跳板,从岸边向江中延伸,一直到深水之处,它的尽头便是似轮船甲板一样的一块钢铁平台。船靠码头,缆绳便紧紧在平台的铁桩上,旅客似潮水般涌出舱口,沿着狭长的石埂,追逐着向岸上奔跑,岸边的一排候船室,都是低矮的平屋,光线暗淡,人群拥挤,声浪嘈杂。旁边唯一的一家供旅客用膳的饭馆,是用茅草搭成的,岸边江风飒飒,叫人真担心房子被吹坍。

家乡的这个码头,变化很迟缓,然而也并不停滞。以后,它曾几度变迁,每次也总有一个新的面目:那石埂拓宽了,候船室加大了,周围的房屋也渐渐地被厂房、烟囱所替代了。近几年,好象突然从混沌中惊醒过来,码头的变迁,出现了突飞猛进的势头。记得那是前年春节,我乘船回故乡探亲。轮船即将靠岸的时候,几声“嘟嘟”的汽笛声,催动我惊喜地奔向船舷,向岸边眺望。蓦地,我感到了惶惑,怀疑轮船开错了地方。我带着几分惊诧,问旁边的人:“那是什么?”——相隔不远的岸上,如奇峰突起,平地耸立着一座崭新的高楼;挺拔的楼影,辉映着淡淡的阳光和粼粼水色,显示出几分庄严的美。在故乡的码头上,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高楼。

客轮紧靠码头了。随着蜂拥的人流下船,迎面便是长龙般盘桓江边的石埂。不过,也同候船室一样,已无往日的遗痕。渐渐地走进我早已望到的候船室,仰面而视,如临高山、巨厦,只觉得它的奇丽、壮观,自己则骤然变得很渺小了。谁还会想到挤在低矮的屋子里,屋顶似要压倒头顶的情景呢?它所代表的过去,永久地在江边,在故乡的土地上消失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还絮絮叨叨地说着码头。妻子与我同行,却很漠然,倒是偎在我怀抱里的三岁女儿,仿佛要窥探人世间的一切奥秘,正听得出神。我找到了自己的知音,于是开始讲一个生活中的童话:“很久很久以前,那码头可不是这样的……”

我的心一阵颤动,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力量的摇撼。一个苍劲的声音,横越几十年的岁月、时空,悠远地向我飘来。哦,想起了,这是我老祖父的声音。那是将近三十年以前,刚刚有些懂事的我,与老祖父住在一起。老祖父正是码头边过云那个茅屋饭馆里的厨师。夜晚,在店堂边一间存放货物,兼放一张床铺的小屋里,听着屋外边的风涛声,我总要吵着让祖父讲故事。一次讲到了离小屋咫尺之远的码头,记得,开头的话便是:“很久很久以前,这个码头并不象现在这样……”老祖父的故事,使我看到了一幅令人骇怕的图景:没有轮船,只有扯着帆篷的木板船;从长江的惊涛中颠簸着,驶到了岸边的港湾,木船便伸出一条几尺宽的跳板,架在船与岸滩之间,人在走动,跳板也在晃荡,胆小的人会吓得两腿发抖……我蒙住眼睛,不想听下云了……

竟有这样的巧合。三十年后,他的孙子却在重复他的话,重复着与自己的晚辈讲述已经流逝的往事。这是一种从何产生的默契呢?回乡的路上,我中断已经揭开帷幕的故事,开始默默地思索。渐渐地,记起了一位导师和先哲的话:人总要给一度经历过的东西建立起纪念碑,使这些东西在自己的感情上重新获得它行动上已失去的地位。大概,这是一种人生的真谛吧!否则,为什么在祖父的眼光里,那带篷的木船,晃荡的跳板,竟使他如此钟情,如此恋缅?是的,过去的岁月,在不同代的人心上,都在建立起了自己的纪念碑;面对自己的晚辈,又多么希望让这座纪念碑闪闪发光呀!

故乡码头的变迁,使我悟到了一点什么,可是,我嫌它过于肤浅。一直到结束在故乡逗留的日子,再度走在码头边长长的石埂上,脑际忽然跳出了一个念头。现在,这是我返程的起点!我豁然开朗了,故乡的码头,它留在一代又一代人记忆中的过去,不都是他们生涯历程中的起点吗?老祖父的起点是木船、跳板,我的起点,是狭长的石埂、低矮的候船室;到了今天,我的女儿最幸运了,她的起点已经是初具现代化规模的高楼、长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人生起点,把它们连接在历史的屏幕上,便组成了人类进步的阶梯;它们的每一变化,正如青年时代的马克思所说的,那“既是绝笔,又是新的伟大的诗篇序曲”。多叫人流连、神往啊!

每个人都应当珍视自己的起点——那座矗立在人生途中的纪念碑,可是,不同代的人,起点毕竟不同了。我默默地想。

(选自1984年11月27日《解放日报》)

这篇文章围绕江畔,描绘了三幅图景:首幅,是遥远的过去,这里是木船、跳板;中幅,是建国初期,这在是狭长的石埂、低矮的候船室;尾幅,是改革、开放的时代,这里是高楼、长埂。这三幅图以“我”的亲身经历为线索联缀起来,形成一个形象的对比图。但文章并不是以赞颂社会的发展、形势的大好为主旨,而是通过“我”向三岁女儿讲“一个生活中的童话”,引起了“心灵的颤动,开始默默地思索”推导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人生起点,把它们连接在历史的屏幕上,便组成人类进步的阶梯。”作者用江畔的变化图,含蓄地暗示读者:不满足于前人为我们打下的基础,要从自己的起点出发,努力进取,为下一代提供一个更高的起点,才能使历史不断前进。本文由景到情,寓理于景,把景、情、理融为一体,使读者领悟到:人的一生,应当对历史高度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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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叙文写法 状物
(二)动态物——状物

【知识导引】

有的事物处于活动的状态,如狗在跑、鸟在叫、云在变化、车在行驶等等。这些是动态物。

单个动态物,称之为个体动态物。

多个动态物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动态物的综合性主体,称之为组合动态物。

一、个体动态物的描摹。

在中学生的笔下,写个体动态物的作品不少,写鸟,写狗,写猫,写鱼,写牛,写羊等,不一而足。

描摹动态物,主要是描摹这些物体的活动和变化的情况。

要达到写好的目的,最主要的是要抓住“动”字来写动态物的状态。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写形状,二是写动作。

如描摹处于动态中的动物,应注意描摹以下几个方面:动物的习性(如喜欢住在什么地方,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等),动物的动作(如怎样叫,怎样走,怎样飞等),动物的情态(如愤怒时的眼神,喜悦时的表情等)。

有时为了配合动物的动态描摹,还要描摹动物的静态(如动物的外形),做到动静结合。

[例文]

鸽  子

佚 名

鸽子,它飞了,迎着朝阳飞去,飞向远方。它把我的目光带得很远,很远……。突然一根洁白的羽毛闯入了我的眼帘,飘落在我家的阳台上。我拾起羽毛,一股怅惘之情油然而生。与鸽子朝夕相处的一幕幕情景,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几天前的一个傍晚,朔风夹着刺骨的寒气,发出骇人的吼声。这时一只美丽的鸽子被寒风驱赶着,挣扎着落到了我家的阳台上,我迅速地打开了阳台门,这小生灵刚从狂风的魔掌中挣脱出来已经快冻僵了。如果得不到温暖,它是定会被严寒夺去生命的。于是,我把它抱进屋中,让它在我床边的暖气下安然过夜。

次日清晨,风小了,外边依然很冷。鸽子经过一夜安歇似乎已经恢复过来。我走到它面前,张开手,让它攀住我的手指,它却顺着我的胳膊登上了我的肩头。啊!这小生灵是多么招人喜爱啊!我这时真想放走它,让它快去寻找自己的伙伴,可是又有点舍不得。然而我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占有它,更不能束缚它。我毅然走到阳台上,双手把它高高捧起,向上轻轻一掷。不知是因为它觉得天气寒冷,还是对我这救命恩人难舍难离,它没有凌空飞去,而是打了个旋儿,又“唰”地落在了我的脚边。这使我欣喜异常,它既不愿走,不妨多留它几日,待风和日暖时再让它离去也不迟。于是我又将它捧回屋中。妹妹好奇却又胆小,硬让我用绳子绑住它的脚,说如若不然,它会在家闹翻天的。禁不住妹妹的一再苦求,我无奈地拴住了它的一只脚。等我放学回来,不觉大吃一惊。只见鸽子把那被绳子拴住的脚高高抬起,疯狂地嘴啄咬绳子。妹妹在旁挥拳跺脚也无济于事。我赶紧给它解开绳索,把小米递到它面前,它却扭曲着身子惊恐地缩入墙角,两眼紧紧盯住我的手,露出十分不安的神色。一天里它和我的感情居然发生了如此的变化,直到我把盘子再次放在它脚边走开,良久,它才小心翼翼地伏下身去,频频地啄食起来。

以后几日我曾暗自对它观察。它美丽的姿态是那样从容不迫、镇静自然。它常高昂着头,小脑袋上长满了细密而整齐的白色短茸毛,一对明亮透澈的眼睛象嵌在美玉上的两颗红宝石,小鼻子下尖尖的桔黄色小嘴微微下弯,显得十分威武。它两翅的羽毛白如玉,颈背部的羽毛黑中透着紫色和绿色,尾巴上排列整齐、黑白相间的长羽活象古代将军背着的羽箭。它有时舒展开浑身羽毛,把头缩进厚厚的羽毛里,微合双眼闭目养神;有时又打起“太极拳”,做个“白鹤亮翅”,“金鸡独立”的架势,十分有趣。近两日气温回升,它却显得有些不安,总是注视窗外的蓝天,两翅不住扑棱棱地拍打地面。当我走近它时,它好象是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说:“放我出去吧!”是啊!我尽管没有用绳子捆住它的脚,然而实际上它还是只笼中之鸟。我理解它渴望自由,渴望蓝天,渴望它原来的家园的心。那里有它的伙伴,那里才是它的归宿。我果断地打开了阳台门……

这篇文章由一支羽毛写起,起笔就富有情味。接下来按着救鸽子——养鸽子——放鸽子,这样的事件发展的顺序,全面地描绘了鸽子的形态、动作及其习性。值得称道的是,作者一边描摹物态,一边间以议论与抒情,词真意切,加深了思想内涵。

二、组合动态物的描摹。

写动态物,要抓住特征,要有真情实感。注意恰当地运用形容,采取比喻、拟人等方法,写得逼真而有生气。

写组合动态物,应注意到动态物之间的关系。如写几只小鸡,写几只小狗,写几只小猫等,都要注意写出它们之间的生活关系。

另外,不能把组合于一体的动态物分割开来一一描写,这样的文章欠于完整,是不足取的。

写组合动态物也要考虑到点面结合的问题。即既要概括地描述,也要有重点地描述。这样能使文章显得重点突出,全面周到。

[例文]

麻 雀

屠格涅夫

我打猎回来,顺着花园的林荫路走着。狗在我的前面跑。

突然,我的狗放慢脚步,开始偷偷地走,好象闻到前面有野味似的。

我顺着林荫道一望,看见一只出生不久的小山雀,嘴角嫩黄,头上长着绒毛。它是从巢里跌下来的(风正在猛烈地摇着林荫路旁的白桦树)。它呆呆地站在地上,无可奈何地拍打着刚长好的小翅膀。

狗慢慢地走近小麻雀。突然,一只黑胸的老麻雀从附近的一棵树上飞下来,象一块石头似地落在狗面前。它蓬起全身羽毛,样子很难看,绝望地悲惨地尖叫,两次扑向那张开的牙齿锋利的大口。

它往前冲,想拯救自己的幼儿,它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着幼儿……可是,它的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了,声音变得凄厉而嘶哑。它呆立着不动,准备牺牲。

在它看来,狗是多么庞大的怪物哇!

可是,它不能安然地坐在高高的没有危险的树上……一种比它的意志还强的力量使它飞下来。

我的狗站住了,慢慢地后退……显然,它也承认了这种力量。

我急忙唤回我的惊惶失措的狗,就走开了……

俄国作家屠格涅夫的这篇文章,具体形象地写了两种动物——狗与麻雀。

狗在闻到有野味时,就“放慢脚步”,“偷偷地走”;而当狗走近小麻雀时,老麻雀立即从树上飞下来拯救自己的幼儿,它“象一块石头似地落在狗面前”,“蓬起全身羽毛”,“绝望地悲惨地尖叫”,“两次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了,声音变得凄厉而嘶哑”,但“它呆立着不动,准备牺牲”,这种精神力量使“狗站住了,慢慢地后退”了。

因为作者能把狗与麻雀的动态和神情逼真地写出来,因而读者就好象自己看到了这一场特殊的“战斗”。



【技法举隅】

对事物进行描摹,方法有多种。

一、细描。

细描,就是对所描写的事物,从各种不同的方面进行精雕细刻。

请看下面的文字:

田里的麦完全收割了。农人已经把泥土翻过,又车了河水进去,预备种稻。生齐了四只脚的小蛙就有了新的领土。它们很高兴的,从狭小的喉咙里发出阔大的声音,彼此响应,闹成一片。它们大都蹲在露出水面的泥块上,或者这里那里跳来跳去。它们昂起了头,留心看去,可以看见它们的白色的胸部在那里鼓动。当我经过它们近旁的时候,它们顺次停止了鸣声,扑通地没入水里。不一会,我离开了它们稍远,一片噪音又在我背后闹起来了。

这是叶绍钧在《晨》这篇文章中的一段,写了麦收以后田野的情景,其中又集中地写刚“生齐了四只脚的小蛙”那种活泼、调皮、稚气的情态,以便更鲜明地映衬出郊野清晨那一片宁静、平和的气氛。作者刻划小蛙的笔墨是非常细致的。他写了小蛙的形状,——那些刚生齐四只脚、胸部有着一块白色的小东西。写了小蛙的情态,——或则“蹲”在泥块上,或者“跳来跳去”;当你经过它们的近旁,它们“顺次”停止了鸣声,扑通没入水里,你离开稍远,一片噪音又从背后“闹”了起来。还写蛙鸣的情景,——它们“昂起了头”,“鼓动”着白色的胸部,“从狭小的喉咙里发出阔大的声音,彼此响应,闹成一片”,而且,“它们(还)很高兴”哩!你看,小蛙的形态、情态,简直让人看得见,摸得着,生动极了!

二、浓描。

浓描,就是通过各种形容、修饰手段,用浓烈的色彩来描绘事物。

请看下面这段文字:

但是,我却看到了一次最雄伟、最瑰丽的日出景象。……突然间从墨绿色云霞里矗起一道细细的抛物线,这线红得透亮,闪着金光,如同沸腾的溶液一下抛溅上去,然后象一支火箭一直向上冲,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光明的白昼由夜空中迸射出来的一刹那。然后在几条墨绿色云霞的隙缝里闪出几个更红更亮的小片。开始我很惊奇,不知这是什么?再一看,几个小片冲破云霞,密接起来,溶合起来,飞跃而出,原来是太阳出来了。它晶光耀眼,火一般鲜红,火一般强烈,不知不觉,所有暗影立刻都被它照明了。一眨眼工夫,我看见飞机的翅膀红了,窗玻璃红了,机舱座里每一个酣睡者的面孔红了。这时一切一切都宁静极了,宁静极了。整个宇宙就象刚诞生过婴儿的母亲一样温柔、安静,充满清新、幸福之感。

上面是刘白羽《日出》中描写日出景象的一段。文字绚丽,色彩斑烂,感情激越,简直可以说是带着沸腾的感情,用浓笔涂抹出来的,读之令人心潮澎湃。

三、白描

白描,就是用质朴的文字,抓住事物的特征,寥寥几笔就把事物的形象勾勒出来。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这就是白描的本质特征。

请看看下面的这段文字:



……我看着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下身去,尚不太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走回来了。过铁道时,他先将瓜子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

这一段话来自朱自清的《背影》。在这里,虽然没有比喻,没有比拟,没有对照,没有排比、反复,更没有设问、拈连、联珠之类,也没有浓烈的色彩,没有带激越感情的文字,而是极简练、质朴的几笔,但是,通过如实的、逼真的再现父亲购买橘子时的穿着、动作和形状,我们却如同身临其境,目睹了这位老人的奔波,并且感受到了老人爱子的真切。这就是白描的功力。

四、活描

活描,就是对形象事物和微妙感触的细腻描摹的结合,从而散发出生活的芳香气息。

[例一]周作人《乌篷船》

……乌篷船大的为“四明瓦”,小的为脚划船,亦称小船,但是最适用的还是在这中间的“三道”亦即三明瓦,篷是半圆形的,用竹片编成,中夹竹箸,上涂黑油;在两扇“定篷”之间放着一扇遮阳,也是半圆的,木作格子,嵌着一片片大鱼鳞,径约一寸,颇有点透明,似玻璃而坚韧耐用,这就称为明瓦。三明瓦者,谓其中舱有两道,后舱有一道明瓦也。船尾用橹,大抵两支,船首有竹篙,用以定船。船头着眉目,状如老虎,但似在微笑,颇滑稽而不可怕,唯白篷船则无之。三道船篷之高约可以使你直立,舱宽可以放下一顶方桌。……

……坐在船底席上,篷顶离你的头有两三寸,你的两手可以搁在左右的舷上,还把手都露出在外边。在这种船里仿佛是在水面上坐,靠近田岸去时泥土便和你的眼鼻接近,而且遇着风浪,或是坐得稍不小心,就会船底朝天,发生危险,……

……夜间睡在船中,听水声橹声,来往船只的招呼声,以及乡间的犬吠鸡鸣,也都很有意思。……

这段描写乌篷船的文字,先是不厌其烦的介绍,使笔下的乌篷给人实在的感觉,给“活化”打下基础;接着写自己的体验,使绍兴特有的乌篷船上的浓烈风味扑面而来。不但在视觉上活了,而且在身心的整个感觉上都活了。

[例二]贾平凹《静虚村记》

……夜里看书,常常有蝴蝶从窗缝钻入,大如小女手掌,五彩斑烂,一家人喜爱不已,又都不敢伤生,捉出去放了。那蛐蛐就在台阶之下,彻夜鸣叫,脚一跺,噤声了,隔一会儿,声又起。梦想以后有了儿子,儿子玩蛐蛐就不用跑蛐蛐市场掏高价购买了。

这段文字,看书——蝴蝶——蛐蛐——梦想,不是刻意雕画出来,而是由特定环境中的特定气氛将它们笼罩在一起,自然生成了一幅真实的生活画面;文笔的活化与文章自然天成的描述笔致紧相联系在一起。

不管是细描、浓描,还是白描、活描,都要抓住人物、事物和景物的特征来进行描写。离开了特征,就不可能有真切的描绘,而只能是繁琐的记载或华丽词藻的堆砌,当然,也就很难准确、完美地表达作者寄托在文章里的思想、感情和愿望。其次,写景的时候,还必须注意与写人写事相关联,相结合。只有当一个人的行动或者他的心理活动与景物产生关联,或者在某一景物能够触发人的思想感情(所谓触景生情)时,对景物的描写才是必要的。否则,写景就会成为文章的累赘,以致淹没文章的题旨。

在一篇文章里,描写的风格(样式)必须统一。决定采用细描,那就从文章的开始到结束,都采用细描;如果采用浓描或白描,那就从文章的开始到结束都采用浓描或白描,不要中途变幻,以免影响文章格调调的统一。至于描写的时候或详或略,则需根据文章题旨的需要来决定,或详或略,又详又略,都是可以的。



【例文借鉴】

小鹤飞走了

顾建敏

这儿好美好美。

蓝蓝的,像大海一样的天,下面,是碧绿碧绿的,看不到边的大草甸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天与地溶在了一起,蓝和绿便一起溶进了淡淡的雾气中,“大海”与小草也一起溶进了朦胧的烟霭中。

我的家就在这儿。每天,我都和好朋友清清到草甸上玩儿。那草甸子上有好大的苇荡,也是绿色的;那水那么清那么纯,水面也映满了绿色。

我们总愿意在草地上比赛翻跟斗,摇着小船在苇荡里捉迷藏,可我们顶喜欢的,还是听各种鸟叫,看各种鸟飞,欣赏丹顶鹤跳舞……

这儿住着很多很多鸟。每年春天的时候,鸟儿都在这里“唱歌”:有轻盈的云雀,勤劳的金腰燕,唱得最好听的黑枕黄鹂,又笨又胖的野鸭子,还有顶漂亮顶漂亮的丹顶鹤……

丹顶鹤住在苇荡里。它们的腿细长,身上披着雪白的翎毛,只有颈部、尾部是黑色的,头上还顶着红红的“峨冠”,漂亮极了。

因为草甸子上有“舒适”的苇荡,清清的水,水里还有很鲜的鱼儿,所以,丹顶鹤每年春天都来这儿孵小鹤。它们要飞起的时候,便迈开长长的腿快跑几步,然后用力扑扇大翅膀,身体成一条直线,便飞了起来,轻轻地,像一片片白云,无声地飘来、飘去……它们还喜欢在阳光下跳舞。阳光是金色的,绿草、丹顶鹤也是金色的了。它们时而踩着轻盈的舞步,时而拍拍翅膀便离开地面,又轻轻落下,还会发出响亮、好听的叫声。我和清清常常叭在草地上,看得入了迷,就学丹顶鹤的叫声,丹顶鹤也常常随声应答。每当这时我都告诉清清,丹顶鹤是在回答我,可她就是不服气,她说,还是她待小鹤好……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清得一眼可以望到底的河水变得混浊了,发出一阵阵难闻的臭味,水面上,还常常漂着死鱼。

听妈妈说,那是城里的一家化工厂,把许多脏水排到了河里,那儿的河水又把脏水带到了这儿。

草黄了,不再是从前那样青;鸟儿飞走了,再也听不到那迷人的“音乐”了。

我和清清还是每天去看丹顶鹤。可它们好像都很累了,总是无精打采地站在那儿,不再轻盈地跳好看的舞了。是嫌这儿的鱼不好吃吗,还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们发现许多小鹤刚刚出世不久就死了,它们的爸爸妈妈都那么伤心。但有一天,我和清清在一个窝里发现了两只小鹤;窝边,竟躺着一只大鹤。它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脖子上的羽毛已经掉光了。它死了。好可怜。

“也许是狼吧?”我轻声问。

“不!”清清使劲摇了摇头,“要是狼就会把它全吃光的。”

“那是吃坏鱼吃死的吗?”

清清没有作声。她慢慢抱起了大鹤,我默默地跟着她。

我们为大鹤举行了“葬礼”。清清哭了,我也哭了。清清用锹使劲地挖土,我也帮她挖。我们给大鹤挖了一个大大的坑,好让它在里面舒服一些。清清送给它一大束鲜花,我给大鹤系上了心爱的蝴蝶结……

两只小鹤没有妈妈了,我们决定照顾它们。我把我那只小鹤的腿上系上白线,给它起名叫“雪儿”;清清则给她那只小鹤的腿上系上红线,起名叫“红红”。我们每天都去看它们,给它们带“好吃”的,可它们并不喜欢。它们最愿意吃我们好不容易弄来的鲜鱼。

小鹤慢慢长大了,一直长到了秋天。它们该走了,可身体还很瘦弱。我和清清都极力想把两只小鹤抱回家去,让它们在家里过冬。但它们不愿意。

终于有一天,当我们来到苇荡看它们的时候,再也找不到两只小鹤了。小鹤飞走了,和其他的鹤一起,飞走了。

“它们不会回来了。”清清对我说。我不愿相信,可我相信。

春天又来了,草儿却不像从前那样绿。今年的春天安静极了,小鹤没有回来,许多鸟儿都没有回来。

小鹤会找到一个像从前的大草甸子那样的地方吗?我担心。

假如风儿会传话,我一定请它问问小鹤,假如有一天,这儿的水又像从前一样清,这儿的草又像从前一样绿,这儿的鱼又像从前一样鲜,它们,还会回来吗?

[点评]

童稚的目光,纯真的抒情,自然的叙述,恰当的气氛渲染和科学严谨的说明,生动含蓄地告诫人们:要立即行动起来,保护环境。

事件是:鹤乡的孩子,目睹由于环境污染造成鹤妈妈一家“家毁人亡”的悲剧,并由此发出了“它们,还会回来吗”的呼唤。

文章开头以优美的鹤乡自然景观的描写,为后面发生的悲剧制造了一个反差极大的气氛:“这儿好美好美。”“蓝蓝的,像大海一样的天,下面是碧绿碧绿的,看不到边的大草甸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天与地溶在了一起,蓝和绿便一起溶进了淡淡的雾气中,‘大海’与小草也一起溶进了朦胧的烟霭中。”而后,作者着意叙述了“我”、清清和丹顶鹤们“唱歌”、应答、嬉戏,一派宁静而又生机勃勃的景象。“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河水变深,臭气冲天,鱼儿死去,终于有一天,导致了鹤妈妈的不幸,两颗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动,她们的心颤抖了,她们哭了。“雪儿”和“红红”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一去未回,给人们留下了无穷的疑虑、不尽的思考。



枫叶子的梦

王丽明

一个遥远的梦,失去了又被我重新拾得。那梦中是成天离不开母亲的小女孩儿,还是今天离乡求学的我?

——题 记

黄昏,校园生活紧张一天的短歇,把一切喧闹抛在身后,逍遥到后山,却是另一个高而远的天空,另一个幽而静的所在。独行在山径上,任山风拂起乱发,听归栖的鸟雀鸣叫。

这时,一片枫叶悠悠飘落下来,像一只累了的绿蝴蝶,躺在脚下微微喘息。

这片满是生命的绿的枫叶,为什么早早离开母体,而随风旅行?

我悄悄停住,立定了看它,生怕它察觉似的轻轻拾起,拾起它来,像拾起一个童年的绿色梦,于是,将一段孩提时的记忆拉得好长好长……

童年的梦里,绿色的我同绿色的世界在一起。

我在春天的早上,从母亲用甜蜜的痛苦孕育的房子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注视着被窗外绿荫映着的白窗纱,那上面透出的是一株淡淡的绿。

慢慢地,我学会了在山野、田间、树木里疯跑,学会和小伙伴儿们在绿的山、绿的树、绿的草、绿的小溪旁嬉戏。

然后,我们偏爱上了绿叶子,常去采来许许多多不同形态的,用线穿了,长长一溜系在树枝间学母亲晾衣服,或是缠在身上做裙子。

在那么多的“山珍”中,枫叶子是我最钟爱的宝贝,它先是与别的叶子一样,有着一片片透着阳光闪亮的绿,风一来,也会飒飒作响,像刚上天的小风筝上下飞舞;后来,它的绿竟偷偷溜走了,一丝儿也不剩,每片都赶时髦地涂起红红的胭脂;到了最后,它们都红透了,溢出香味儿,以至于被母亲摘去煮出身上浓浓的香汁,再泡在糯米里,做香喷喷的糍粑吃。于是,我比谁都爱上了枫叶了,爱它精神抖擞的绿,也爱它浪漫嫣然的红,更爱它牺牲了自己,变成母亲手下散发出来的被赞不绝口的香气。

从此,我便渴望自己能拥有一片大大的枫树林,一半是绿叶子,一半是红叶子。而自己,最最能触目惊心动人心弦的那一片,一半着红,一半着绿。那时,母亲老爱把我这个做枫叶梦的女儿,叫“疯姑娘”;只有那时,做女儿的才以为枫叶子的梦可以一味地做下去,直做到红透了被摘下来的那一天。

而如今,我几乎忘了童年生命里曾有过枫叶子,几乎不记得枫叶子曾一度那么深深地飞舞在我的心灵。

从背起书包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再也没有做梦的日子,直到这片枫叶神奇地飘到眼前来。

望着手中的它,想流泪,禁不住用唇轻吻,一丝细细的幽香送到鼻中来。原来你这么早就有了么?

于是,心里的暖意一点点儿涨大,渐渐充溢整个心田;不是做梦,母亲,就像它一样,我已经是一片枫叶子了。

一样的,我们都等不到飞红的那一天才离开母体;一样的,我们都要更早地学会生活。母亲,我怎么现在才明白?

风来了,休息好了的绿蝴蝶,就要继续前行。飞吧,好伙伴儿,无论生命的路程有多么艰辛,我坚信,你定能达到自己的理想境地。伸平手,它便在空中飞旋起来,和风一道,离我越来越远。

眼前,又是一片悠悠而下的枫叶……

[点评]

构思精巧,意境隽永。用含蓄的笔调,象征的手法,通过枫叶由“绿”到“红”的变化,写出对梦幻般童年的深沉眷恋以及对未来理想境界的炽热追求。“我已经是一片枫叶子了,”形象地将一个带着理想与追求,在异地求学的布依姑娘质扑、纯真的感情展示出来。篇末点题:“一样的,我们都等不到飞红的那一天才离开母体;一样的,我们都要更早地学会生活”,照应前文“一片枫叶悠悠飘落下来”。“这片满是生命的绿的枫叶,为什么早早离开母体,而随风高旅行”一句,让读者领悟到那并非闲笔。最后用“又是一片悠悠而下的枫叶”结尾,首尾呼应,浑然一体,毫无雕凿痕迹。乡土气息浓郁,颇具浪漫的抒情色彩。



【写作实践】

参考文题(见“状物类”单元[演练平台],见“记叙文体式”单元[演练平台]

(三)组合动静物——状物

【知识导引】

在现实生活中,人或物的活动总得在一定的环境中进行。因此,我们在描摹某一动态物时往往要和描摹它周围的一些静态物结合在一起。

所谓写组合动静物就是指在一篇文章中,既写动物,又写静物,或者写动物的动态和静态。

怎样进行动静物的综合描摹呢?

一是抓住特征细描,点面结合描写。

二是有详有略,突出主体。

一般说来,在动静物的综合描摹中,静态物是动态物的背景,是起着烘托作用的;动态物是描述的主体,应该是作者着力描述的重点。当然,这只是就一般的情况而言的,另一类文章是以写静态为主的,而以写动态物来烘托气氛。

在写作过程中,要处理好动与静这一对矛盾:一是,动态与静态是相对而言的,有时,静态物在某种情况下呈现出动态;有时,动态物在某种情况下又呈现出静态。二是,在写动与静的内容的时候,不是平均用力,平分秋色,而应有主有次,有详有略。

当然,写组合的动静物,不是把动物和静物生硬地拼凑起来,而应当使它们融为一体,做到有机地统一。这样,即使全文的中心集中、突出,又使内容的安排富有整体性与凝聚力。

[例文]

澜沧江边的蝴蝶会

佚 名

我们沿着澜沧江边的一连串村寨作了一次旅行。这里的村寨人家分布得很特别,不是许多人家聚集在一起,而是稀疏地分散在林海中间。每一幢竹楼周围都是丰饶的果树园。家家户户的庭前屋后都生长着枝叶挺拔的椰子树和槟榔树,绿荫盖地的芒果树和荔枝树。在这里,人们用果实累累的香蕉树作篱笆,用香气馥郁的夜来香树作围墙。柚子树的被果实压弯了的枝条敲打着竹楼的屋檐,密密地长在枝丫间的菠萝蜜散发着醉人的浓香。

在花丛上,在枝叶间,到处都有三五成群的彩色蝴蝶在迎风飞舞;它们有的在树丛中盘旋逗留,有的却随着我们前进。……蝴蝶一群群从树林中飞出来,越聚越多,结队向着我们要去的方向前进。它们上下翻飞,扇动着彩色的翅膀,闪得人眼花缭乱。有时候,大群的蝴蝶堵住了我们的道路,不得不用树枝把它们赶开。

就这样,在和蝴蝶群搏斗中走了大约五里路之后,我们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在一片枫叶的树林的边上,一块草坪的中间,有一株高大的菩提树,它的向四面伸张的枝条和茂密的树面上,聚集着数不清的蝴蝶,仿佛是一座五色缤纷的花坛。它们互相拥挤着,攀附着,重叠着;它们的体积不断地扩大,新的蝴蝶群不断地加入进来。这些蝴蝶大多数属于一种,它们的翅膀的背面是嫩绿色的,当它们停止时就象是一片绿草,它们的翅膀的下面却又是金黄色的,上面带着一些花纹,当它们飞动时就象是朵朵金花。在它们的密集的队伍中间,仿佛是有意来作为一种点缀,飞舞着少数巨大的黑底红花身带飘带的大木蝶。在一刹那间,我们好象是走进了童话世界。在我们的眼前,在我们的周围,在美丽的自然景色的中间,到处是密密匝匝、重重叠叠的蝴蝶;蝴蝶密集到这样的程度,我们随便伸出手去就可以捉到几只。我们向它们中间投掷树枝,它们立刻向天空飞散,但是不到一分钟又集合到草地上来:我们简直无法干扰它们的盛会。在它们周围的天空中,雪花似的飞散着密密的蝶粉,和树林中飘来的菩提花和别的花的香气混和在一起,散发着一种扑鼻的浓香。

这篇文章在状物方面很有特色。它不仅细致具体地写出了蝴蝶的动态,而且能把动态物和静态物放在一起描述,显得更加丰富充实,生气勃勃。

文中既写了“枝叶挺拔的椰子树和槟榔树”、“绿荫盖地的芒果树和荔枝树”等等静态物,又写了翩翩的蝴蝶这一动态物。而重点,就是蝴蝶,蝴蝶盛会。

描摹蝴蝶,抓住了它(它们)的色彩斑斓和密匝重叠这两个特点来写。从而将这澜沧江边的蝴蝶盛会表现得热热闹闹,五彩缤纷。



【技法举隅】

一、化静为动。

事物的“动”和“静”,在人的感觉里也往往表现出相对性,相对静的东西,在一定的境况下会产生动感。

在日常生活中,静态固然有情趣美,但相比之下,动态比静态更能增强情趣美。因为动态生动、有变化,不单调、不呆板,而且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生命的活力。所以很多作家总是千方百计地化静为动,让笔下的静物呈现动状。

[例一]朱自清《欧游杂记·巴黎》

女神站在冲波而进的船头上,吹着一支喇叭。……衣裳雕得最好;那是一件薄薄的软软的衣裳,光影的准确、衣折的精细流动;加上那下半截儿被风吹得好象弗弗有声,上半截儿却紧紧地贴着身子,很有趣地对照着。因为衣裳雕得好,才显出那筋肉的力量;那身子在摇晃着,在挺进着,一团胜利的喜悦的劲儿。还有,海风呼呼地吹着,船尖儿嗤嗤地响着,将一片碧波分成两条长长的自道儿。

[说明]沙摩雷司岛上胜利女神塑像是静物,无声,然而作者凭借丰富的想象把静态的东西写活了。它不仅会动作,而且有声音,这里边自然就把作者自己的感情包含在内了。

[例文二]朱自清《春》

一切都象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

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野花遍地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象眼睛,象星星,还眨呀眨的。

[说明]静物之所以有动态,一是周围生气勃勃的动的事物的感染,一是作者跃动着的心绪和感情,但更重要的还在于,这静物本身的形态中,包蕴着一种蓬勃的生命活力,春山、春水、春阳、春草、春树、春花,都具有这个特点。

[例文三] 徐志摩《“浓得化不开”》

这万千雨点奔腾的气势,这迷蒙,这渲染,看这一小方草地生受这暴雨的侵凌,鞭打,针刺,脚踹,可怜的小草,无辜的……可是慢着,你说小草要是会说话,它们会嚷痛,会叫冤不?难说他们就爱这门儿——出其不意的,使蛮劲的,太急一些,当然,可这正见情热,谁说这外表的凶狠不是变相的爱。有人就爱这急劲儿……再说小草儿吃了亏没有,让急雨狼虎似的胡亲了这一阵子?别说了,它们这才真露着喜色哪,绿得发亮,绿得生油,绿得放光。它们这才乐哪!……

[说明]写雨景中的骤雨和小草,别出心裁地把它们写成了一对恋人,这就将静物和动的物景融合为一个整体,静物的态也就具有了动势。

二、动中取静

“动”和“静”对立着,又统一着,如果把时时在变化、时时在向前的生活图像喻为一幅永远无尽头、看不完的长轴画卷,那么这画卷又是由一幅又一幅的永在流逝、消失的图画连续而成的,文章描写可以从运动的图像中截取有意义的一物一景,剪成一帧剪影,这就是“动中取静,变中凝神”的技法。

剪影传神,重要的在于“剪”,要选择最有典型意义的景物下剪刀,要剪出真正具有艺术美,真正具有个性魅力的形象轮廓来,如此,静的画面中才能注入动的无限的生命力。

[例文]茅盾《风景谈》

空气非常清冽,朝霞笼住了左面的山,我看见山峰上的小号兵了。霞光射住他,只觉得他的额角异常发亮,然而,使我惊叹叫出声来的,是离他不远有一位荷枪的战士,面向着东方,严肃地站在那里,犹如雕像一般。晨风吹着嗽叭的红绸子,只这是动的,战士枪尖的刺刀闪着寒光,在粉红色的霞色中,只这是刚性的。我看呆了,我仿佛看见了民族的精神化身而为他们两个。

如果你也当它是“风景”,那便是真的风景,是伟大中最伟大者。

[说明]这是用“画框”捕捉颇具神采的一瞬,饱蕴深情地将它描绘出来,让人读后,脑中久久印着这个形象。

三、烘托

刘熙载在《艺概·诗概》中描述:“春之精神写不出,以草树写之;山之精神写不出,以烟霞写之。”他所说的,就是借助彼事物的形象来刻划此事物特征的烘托的手法。

烘托的写法,或是“烘云托月”,即是从描绘这一事物来烘托显示另一事物的形状特征;或是从两类事物相互作用的形态中捕捉形象,以宾托主地突出这一事物的特点。还有一种手段是,完全运用类似譬喻的手法,借助另一类事物的形象,来刻划这一类事物的形象特征和给人的各种具体感受。作者笔下描述的对象,有时竟好象在作品中消失了;然而通读全篇,却又能十分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这是一种“形虚而神凝”或“形遁而神现”的艺术表达。

[例一]朱自清《松堂游记》

临睡时,我们在堂中点上了两三支洋蜡。怯怯的焰子让大屋顶压着,喘不出气来。我们隔着烛光彼此相看,也象蒙着一层烟雾。外面是连天漫地一片黑,海似的。只有远近几声犬吠,教我们知道还在人间世里。

[说明]借洋蜡怯怯跳动的焰子,烘托出松堂的高;借彼此相看象蒙着一层烟雾,烘托出松堂的大;用远近的犬吠声来烘托出四周的寂静。

[例二]柳宗元《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倏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说明]通过“皆若空游无所依”的观感以及形成这一观感的各种有关事物的形象,而活灵活现地衬托出了潭水的晶莹清澈,却不着一个“水”字。

四、设喻

中国传统的诗歌作法中,有“赋、比、兴”三说。“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这比,就是我们常说的比喻。

比喻,是写作者进行形象思维的重要方式,因此,比喻,往往是文章艺术形象的一个重要部分。秦牧在《艺海拾贝》中说:“比喻象是一种什么化学药剂,把它投进浊水里面,顷刻之间,一切杂质都沉淀了,水也澄清了”。

比喻可以使语言形象化。恰当地运用比喻,大大丰富文章所描述的形象的内涵。

[例一]碧野《在江汉平原上》

秋翻后的黑色肥沃的田野,使人联想起健康丰满的胸膛,这象挤得出奶汁的土地,哺育着世世代代绵延不绝的子孙;摊满禾场的带着油性的金黄谷子,象舒坦地躺着千千万万的孩子,顽皮可爱地挤弄着小眼睛。

[说明]明喻。可贵之处是:将田野想象成胸脯,把稻谷想象成孩子,有独创性,比喻而缺乏独创性,缺乏“新的发现”,就会落入平庸,就会失去它的艺术表现价值。

[例二]朱自清《威尼斯》

威尼斯是一个别致地方。出了火车站,你立刻便会觉得;这里没有汽车,要到那儿,不是搭小火轮,便是雇“刚朵拉”。大运河穿过威尼斯,象反写的S,这就是大街。另有小河道四百十八条,这些就是小胡同,轮船象公共汽车,在大街上走;“刚朵拉”是一种摇撸的小船,威尼斯所特有,它那儿都去……

[说明]暗喻。从一个刚到这里的旅客的印象出发,把运河说成是大街,把四百多条小河说成是小胡同,用得恰当、形象,也很新鲜。

[例三]谢大光《鼎湖山听泉》

山间林密,泉隐其中,有时,泉水在林木疏朗处闪过亮亮的一泓,再向前寻,已不可得。好半含半露,欲近故远的娇态,使我想起在家散步时,常常绕我膝下的爱女。每见我伸手欲揽其近前,她必远远地跑开,仰起笑脸逗我;待我佯作冷淡而不顾,她却又悄悄跑近,偎我腰间。好一个调皮的孩子!

[说明]喑喻。用爱女喻鼎湖山的泉水,新鲜而又通俗,顿使鼎湖山泉水妙趣横生,给读者留下鲜明而深刻的印象。

五、博喻

博喻,是同时用若干个比喻描写和说明一个对象。

比喻,是诗人进行形象思维的重要方式。博喻则是通过多种多样形象比喻进行描画雕琢,层层加强形象性的艺术手段。

文章运用博喻,是“防读者之囿于一喻而生执着”(钱钟书语)。好的博喻,或如交丝织纬,丝丝入扣,细致慎密;或如泻洪飞瀑,气势磅礴,酣畅淋漓。一连串用情状各异的形象来表达事物的一个方面或一种状态,事物呈现在我们面前就不是一面而是多面,不是平面而是立体了。

博喻的运用,可以加强文章的形象性,通过反复设喻,使深邃而抽象的难于理解的事物变为触手可抵、栩栩如生的形象;可以使文章立意更深,格调更高;还可使作品富于音乐性和节奏感,增强艺术感染力。

[例文]朱自清《绿》

瀑布在襟袖之间;但我心中已没有瀑布了。我的心随潭水的绿而摇荡。那醉人的绿呀,仿佛一张极大极大的荷叶铺着,满是奇异的绿呀。……这平铺着,厚积着的绿,着实可爱。她松松的皱缬着,象少妇拖着的裙幅;她轻轻的摆弄着,象跳动的初恋的处女的心;她滑滑的明亮着,象涂了“明油”一般,有鸡蛋清那样软,那样嫩,令人想着所曾触过的最嫩的皮肤;她又不杂些儿尘滓,宛然一块温润的碧玉,只清清的一色——但你却看不透她!

[说明]博喻常用来描绘景色。这段描写的博喻的运用,有其独到的功力。先以“荷叶”表现绿的宽度,接着用一系列排比的比喻:第一句表现动态的美,第二句表现一种心灵的美,第三句表现质感的美,第四句表现了一种静态的美。博喻的运用,是必须考虑事物特点的层层揭示的。

六、拟人

游山,情溢于山,观海,情溢于海,品物,情溢于物,于是山、海、物,就也有了人的情,也会象人一样说话、行动,象人一样地思考和具有喜怒哀乐的神态和感情。这就是文章运用拟人手法的心理基础。

拟人手法的运用,使人的感情与物景的感情达到高度的统一,从而情景交融,产生一种诗画合一的意境,所以,文章常用。

[例一]李健吾《雨中登泰山》

拟人手法运用于通篇。

以拟人句领起全文——

从火车上遥望泰山,几十年来有好些次了,每次想起“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那句话来,就觉得过而不登,象是欠下悠久的文化传统一笔债似的。

[说明]把文化写成人。

对山水的拟人描写——

七股大小,从水库的桥孔跃出,仿佛七幅闪光黄锦,直铺下去,碰着嶙嶙的乱石,激起一片雪白水珠,脱线一般,撒在回漩在水面。这里叫作虬在湾;据说虬早已被吕洞宾度上天了,可是望过去,跳踯翻腾,象又回到了故居。我们绕过虎山,站到坝桥上,一边是平静的湖水,迎着斜风细雨,懒洋洋只是欲步不前,一边却喑恶叱咤,似有千军万马,躲在绮丽的黄锦底下。

[说明]通过拟人的描写,水库、流湾、静湖、急流便构成一幅优美迷人的风景画,把人们带进了一个瑰奇的艺术境界。

我们……来到一座石桥跟前,自己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细雨打湿了浑身上下。原来我们遇到另一类型的飞瀑,紧贴桥后,我们不提防,几乎和它撞个正着。

走出长门洞,豁然开朗,山又到了我们跟前。人朝上走,水朝下流,流进虎山水库的中溪陪我们,一直陪到二天门。

从这时候起,山涧又从左侧转到右侧,水声淙淙,跟我们跟到南天门。

[说明]一个“陪”,一个“跟”,表现出流水的深情厚意,流水的情意与游人的情意融合在一起了。

对山石的拟人描写——

对成一格的还有那些石头……有的石头象莲花瓣,有的象大象头,有的象老人,有的象卧虎,有的错落成桥,有的兀立如柱,有的侧身探海,有的怒目相向。

[说明] 赋予山石以人的表情,使山石的形态栩栩如生。

对山树的拟人描写——

……把人的心灵带到一种崇高的境界的,却是那些“吸翠霞而夭矫”的松树……有的松树望穿秋水,不见你来,独自上到高处,斜着身子张望。有的松树象一顶墨绿大伞,支开了等你。有的松树自得其乐,显出一副潇洒的模样。不管怎么样,它们都让你觉得它们是泰山的天然的主人,谁少了谁,都象不应该似的。

[说明]山松棵棵都有人的情致,棵棵都以好客的主人身份出现,在人的眼里,本无情的树木花草也有了灵性。

[例二]于·列那尔《一个树木的家庭》

我是在穿过一片被阳光烤炙的平原之后遇见他们的。

他们不喜欢声音,没有住到路边。他们居住在未开垦的田野上,靠着一泓只有鸟儿才知道的清泉。

从远处望去,树木似乎是不能进入的。但当我靠近,树干和树干渐渐松开。他们谨慎地欢迎我。我可以休息、乘凉,但我猜测,他们正监视着我,并不放心。

他们生活在家庭里,年纪最大的住在中间,而那些小家伙,有些还刚刚长出第一批叶子,则差不多遍地皆是,从不分离。

他们的死亡是缓慢的,他们让死去的树也站立着,直至朽落而变成尘埃。

他们用长长的枝条相互抚摸,象盲人凭此确信他们全都在那里,如果风喘吁吁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他们的手臂就愤怒挥动。但是,在他们之间,却没有任何争吵。他们只是和睦地低语。

我感到这才是我真正的家。我很快会忘掉另一个家的。这些树木会逐渐逐渐接纳我,而为了配受这个光荣,我学习应该懂得的事情:

我已经懂得监视流云。

我也已经懂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且,我几乎学会了沉默。

[说明]拟人的笔调,有时不仅仅是一种修辞手法,它首先是艺术的构思,是人与物的感情的完全交融。不是作者想让读者将物景看作人,而是作者首先在心灵上觉得它们是有感情有灵性之物,而极力要将自己窥见的这种奥秘告诉读者。这位法国作家原是农家出身,对人生与自然一向观察得细致而透彻,对他来说,自然当然是与他心灵相通的朋友了。

七、夸饰

夸张是为了更突出、更鲜明地强调某一事物,而特意对那事物的形象特征、作用、程度、数量等方面作扩大或缩小的表达的一种修辞手法。夸张,就是故意“言过其实。”

但艺术上的夸张,是必须言过其实而得其实的。就本质而言,艺术的夸张是一种形象的强化,是为着达到形象塑造的艺术效果而采取的扩大法。刘勰说:“壮辞可喻其真”,“言峻则嵩高极天,论狭则河不容舟。”(《文心雕龙·夸饰》)刘勰所说的“喻其真”,正是在生活真实的基础上经过夸饰所达到的艺术上更典型的真实。

[例一]杜牧《阿房宫赋》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

[说明]形的夸饰。妆镜灿若繁星闪烁,夸其多;秀发如绿云朵朵,夸其美;洗脸水使渭河为之水涨,夸其侈;宫车发雷霆乍响,夸其势。在穷奢极欲的秦宫之中,这样的夸饰是有现实生活基础的。

[例二]朱自清《绿》

——那醉人的绿呀!我若能裁你以为带,我将赠给那轻盈的舞女;她必能临风飘举了。我若能挹你以为眼,我将赠给那善歌的盲妹;她必明眸善睐了。我舍不得你;我怎舍得你呢?我用手拍着你,抚摩着你,如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我又掬你入口,便是吻着她了。我送你一个名字,我从此叫你“女儿绿”,好么?

[说明]情的夸饰。单纯的赞美已无法倾尽对梅雨潭的绿的喜爱,反复的比喻,比较也还觉得言犹未尽,于是作者发挥自己的奇思异想,用裁以为带,夸饰绿的轻盈,用挹以为眼,夸饰绿的明澈,也就把自己爱绿的深情用浪漫主义的语言再一次地作了倾诉。



【例文借鉴】

燕 子 窝

伊 伟

现在,我又坐在阳台上,望着那筑在凉台顶壁相接处的小小的燕子窝。

于是,便想起了这燕子窝搭建时的情景:那是三年前吧,正是四月初,不冷不热的季节。一天早上从梦中醒来,忽然听到一阵咿呀的鸟鸣。循声看去,凉台的小小空间中多了一对娇小娇健的身影,那尾巴还一剪一剪的——对燕子!我兴奋地跑上凉台去看,只见凉台的顶壁相接处,已分明地粘着点点泥丸,燕子要在这里搭窝了!这一发现使我欣喜若狂,从前总在别人在诗文里读到关于燕子的描写,不论是江南暮雨中那“剪呀剪”的身影,还是北方灶堂间的呢喃细语,都使人体味到一种如诗如画的意境。而现在,一对燕子分明在我家阳台上筑巢了,怎不令我欣喜庆幸?

不几天,燕巢筑好了,我一次次地坐在它下面欣赏:巢儿圆圆的,让人看了觉得暖暖的,使我想起了婴儿的襁褓。

又过了些日子,我听到一种异样的鸟鸣,不同于我连日里听惯了的呢喃燕语,而是一种细弱稚嫩的声音,软软的,仿佛化在空气里,莫不是雏燕的鸣唱吗?果然,一对老燕明显地忙碌起来,而雏燕的鸣声也在老燕的忙碌中日渐一日地响亮了。终于有一天,燕窝中一下飞出了五只燕子,原来有三只雏燕呢!我本以为这样一来燕子们会另筑一个新巢,因为那小小的燕巢在我看来是无论如何也住不下五只燕子的,但它们却的的确确地一起挤在老巢里。我于是常常在夜里坐在燕子窝下,想象着五只燕子亲密地挤在一起的情景。

这样又过了几个月,老燕带着三只小燕飞回南方去了。但第二年春天,五只燕子又在我期待的目光中飞回旧巢,略事修整后又住了进去。于是,又过了几个月快乐的时光。

可是今年,燕子飞回来的时候,却住不进旧窝了,两只麻雀占了燕巢,任凭燕子怎样在巢边盘旋鸣叫,就是不肯让出来,而我又实在不忍心赶这两只麻雀走,因为这时窝中已有了小麻雀了。于是,我只得看着我心爱的燕子飞走了!

三年前,我就发愿要写一写自家阳台上的燕子,但因为懒散,始终没有动笔,以致在我今天终于拿起笔来的时候,燕子却已经飞走了。我好几次在月光中对着燕巢出神,想象着燕子还在里面,老小五只亲密地挤在一起安睡;恍惚中似又看到燕子飞动的身影……而这一切都已成为回忆,因为窝中实际已住进了麻雀。

我们总是要饱尝这样的遗憾吗?失去之后才更觉得珍贵吗?燕子飞走了,我才终于动笔追寻脑际的零星记忆,而这又使我更加重了遗憾!

我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燕子窝——那里已有三只麻雀。我并不厌恶麻雀,但我总忘不了,忘不了想象中亲密地挤在一起的五只燕子!

[点评]

笔法细腻,描写动人。写了燕子窝,写了燕子,作者将自己的感情自然地熔铸在这细腻的描写之中。结尾处,由自己的“遗憾”推及到:难道“我们总是要饱尝这样的遗憾吗?”难道“失去之后才更觉得珍贵吗?”这使本文没有仅仅停留在一般的记事状物上面,而是开拓了新的境界,给人留下更多的思索与寻味。



哦,窗外的……

奚维薇

夕阳照在窗子的玻璃上,透过淡蓝色的纱帘,星星点点洒在书桌前,给冷色调的小屋悄悄抹上了羞涩的橙黄。

“心又飞了!心又飞了!”警告从心底响起来,它要把呆呆望着窗户出神的我 拽回来。我已经和一本《大代数》斗争了整整一个小时又20分钟,实在疲倦极了。那一道道五花八门的题目,就像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堡垒;我呢,活像一个垂死挣扎可又肩负使命的小丑,用鼻子去没命地碰这些“堡垒”,管他是碰一鼻子灰还是一鼻子泥,总之是要毫无选择地、毫不犹豫地“碰”下去,直到碰烂鼻子为止。

夕阳更斜地射进来,小屋经过阳光的点缀,居然显得有些金碧辉煌。

“啾啾啾……”窗外的小鸟似乎在叫我:“来来来……”

“去它的‘堡垒’,见它的鬼!”我飞快地合上《大代数》,拉开好融绝着我和世界的纱帘。该死的窗子由于一个冬天没有开过,竟然牢牢地紧闭着,任凭我怎么推也推不开。“真恨不得一拳砸烂它!”我爬到床底下找来铁锤、钳子,又爬上书桌,对着窗框“叮叮当当”乱敲,窗子终于“打”开了。

“林新,你在做什么?”妈妈的声音从另外一间房里传来。

“我……我,我在……在做物理实验。”我撒了谎,差点儿从桌上掉下来。

妈妈“哦”了一声,不再理会我究竟是否真在做“物理实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窗外的树木早已一片新绿,鸟叫声在这一刻似乎显得格外清脆。

真美!应该把这些画下来。我跳下桌子,又爬到床下翻出画具,画具上落了厚厚的灰尘。有多久没动过画笔了啊!

爬上桌子,我迅速用画笔勾着树木的轮廓,并在其间“洒”上夕阳的余辉。

“爷爷,太阳公公要下山了!”一个软软的童音飘了起来。树丛间,祖孙俩在散步。老人笑眯眯地弯腰在给孙子擦鼻涕;孩子踮起脚尖摘下爷爷的老花镜,神气活现地戴上,一边却喊叫着:“爷爷呀,我要尿尿!”

夕阳留下了最后一抹光辉,毫无保留地挥洒在祖孙俩身上。孩子在橘红的光色里欢蹦乱跳,老人在橘红的光晕里慈祥安然。生命在这一刻显得多么壮美而和谐。

我又呆住了,半天才醒悟过来:应该抓住这一刻!于是,我在勾勒好的树木和夕阳之间细心地加入了祖孙俩的身影。生命的乐园应该在这里,在窗外的这块土地上。

我完成了画,将那个夕阳遍洒的黄昏毫无保留地画下来,题名为《窗外》。

[点评]

紧扣主题“窗外”进行描叙。窗外的夕阳、小鸟、树木,还有祖孙俩的画面,窗内的“我”的被禁锢而又急切想从“堡垒”中冲出来的形象,表现鲜活。结尾时“生命的乐园应该在这里,在窗外的这块土地上”的描写,再次呼应主题,形象生动,寓意深刻,令人深思。



我喜欢……

彭凯英

我喜欢山。春天,赤裸了一冬的荒山开始披上了盛装。绿色的小草,绿色的树木,为人们带来了生机。刚刚钻出地面的小草,是那样地娇嫩,绿莹莹的。

每一根幼小的草叶都显得那样地丰满、水灵,好像你一捏,就会挤出一股清清亮亮的水似的。盯着她,你会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想拔起一丛。然而,就在你刚要拔起的一瞬间,又立刻感到不能拔。

真的,因为她也是生命啊!于是,你不仅不会再伤害她们,而且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们,向山上行进。

你绕开脚下的草,却难免会碰落头上的花。那粉红的山桃花,洁白的山杏花,清香醉人,引来一群群蜜蜂。它们“嗡嗡”地互相招呼着,不停地采集花粉。同伴儿们催促快点儿走,我不能久留。为了不踩倒脚下草,又不碰落头上的花,我们只好更加小心更加艰难地向山上攀登。

当慢慢地到达顶峰的时候,人有些精疲力竭。然而,当清爽的山风温柔地抚摸你的面庞时,你满身的疲倦顿时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这时,我想任何在场者都会产生许多美好的遐想。我的思绪就伴着远去的山风,尽情地飘向远方……

我喜欢山上的花,也喜欢水里的花。当驾着轻舟,徜徉在荷花丛中的当儿,真仿佛又来到另一个世界,顿觉心胸开阔。哦,一朵朵粉红的荷花在绿盘似的荷叶的衬托下,愈加娇艳、妩媚。淡淡的清香伴着阵阵清风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身临此境,谁能抵制自己的感情?

我的一个同伴儿就情不自禁地吟诵起朱自清的名句。是的,他将月下的荷塘绘得那样美。但我要说,这阳光下的荷塘不是更美吗?

当你的眼睛紧紧追随着那朵朵盛开的荷花时,恍惚间,它们又变成片片彩云,我们也不再认为是在荷花间泛舟,倒像在彩霞中穿行。这时,还有哪种景色能把你吸引而去呢?

我爱山,也喜欢水。每当我倚坐的小溪旁,聆听小溪悦耳的弹奏声时,就仿佛又回到了故乡的湖面上……

白日远远望去,碧绿的湖面像一片朦胧的烟雾,与茫茫天际浑然一体。

傍晚,万道霞光,映红了湖面,就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纱”。随风漂荡,形成一幅流动的画面。

习习晚风夹带着湖水的清爽气息,从你脸上拂过,隐约从远方湖面上飘来阵阵悠扬的笛声。

这“红纱”,这碧波,这晚风,这笛声,组成眼前这充满诗情画意的湖光水色。

身临此境,有谁会不被这幽雅闲逸的氛围所陶醉?又有谁会不沉浸于这迷人的日暮景色之中呢?

我喜欢山,喜欢水;我喜欢绿草,喜欢鲜花……总之,我喜欢美丽的大自然,尤其喜欢我们祖国的大好河山。因为她们是我们祖国的组成部分,或者说是一个侧面吧!

[点评]

情调甚高,美感洋溢,予人启示不小。就表现方法而言,记叙犹信于拈来,多角度选材,很有典型意义。侧重于“寓情于景”,抒情抒得自然、真挚、充分。行文流畅,句式工整,想象奇特,语言优美。



【写作实践】

参考文题(见“状物类”单元[演练平台],见“记叙文体式”单元[演练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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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叙文写法  记事
(一)成长录相——记事

【知识导引】

记事是记叙文的基础,只有把一件或几件事叙述清楚了,才有可能写好记叙文。

事情是人物活动所产生的,总是发生在一定的时间、地点,并有其起因、经过和结果的。所谓把事情叙述得清楚明白,就是在叙述中要能回答出什么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了什么事,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怎样。人物、时间、地点、起因、经过、结果,是叙事中必须把握的六个要素;如果把握不住,就难以达到叙事清楚明白的目的。

关于叙事要素的交代,要从实际出发,因事而异,不必拘泥。譬如时间和地点,在有些文章中,由于关系重大,必须交代得很具体;而在另一些文章里,也可以交代得很简略,笼统地说是“几年前”、“小时候”就可以了;如果对时间、地点已经熟悉或与内容关系不大,不交代也是可以的。

叙事的六要素,在实际写作中不是平均用力的,其中最重要、需要浓墨重彩加以叙述的应当是事情的经过。

既然“经过”是最重要的,那么我们在叙述事情经过时,就不能简单从事,几句带过,而要给予足够的篇幅;叙述时还应特别仔细、严密,防止漏洞。

把握叙事的要素,是写任何叙事文章所必须注意的。只是在复杂的叙事中,由于事情的发展、时间的推移、地点的变动、人物的增添,叙事的“要素”又是在不断变化的。我们应该把握这种变化,逐一交代清楚。

写自己做的事,应从以下三点入手:

第一,要交代清楚自己所做的事的全过程以及目的。从什么时候做起的?又到什么时候结束的?这期间经历了哪些阶段?如此等等,都应在文中简要地写清楚。

第二,要把所做的这件事的主体内容写出来。不管是一件事还是多件事,都有一个起始、发展、高潮、结局这样的过程。所谓重点写主体内容,就是写这件事的高潮。

第三,适当地谈点做这件事的意义。不论做什么事,都有其目的、意义,这在文中应有涉及,这样对揭示文章的主题大有好处。

[例文]                 

植 树

佚 名

“下午植树时,注意带好锄头、铲子、水桶等工具。”班主任的话音还没落,教室里叽叽喳喳。象小麻雀一般叫开了。我心里又兴奋又疑虑:种树,可还是第一次啊,我能行吗?中午一放学,我急匆匆地往家里跑。

下午,大家拿着工具向西山走去。来到山脚下,我放眼一望,顿时我傻了眼:拿着水桶爬山可不是好玩的,石头被阳光晒得发烫,周围碎土又松又滑,稍不小心,脚一打滑,水就得往外泼,我为难地看着周围同学,他们个个都不甘示弱地向前跑,我也不甘落后,用手攀着树小心地爬到山腰。刚到山腰,有的同学已经挖好一个坑了。我素来争胜好强,双脚发软也不顾,拿起铲子就准备铲土。平时在家什么也不做的我,这回植树当然就不用说了,一直落在别人的后面,那些深埋在土里的石块好象专跟我作对似的,偏不肯出来,一个个都好象在笑我,向我挤着眼睛歪着嘴笑:你这娇滴滴的样子,快回家去吧!我看着周围的同学,心里一急,手不知怎么突然砸在石块的边缘上,划破了手,钻心地疼。我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一着急,把铁铲一丢,索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块上。“哟!我们的大小姐,怎么就休息起来了?”我一听这话,正想发火,抬头一看,是我的好朋友XX。她看到我这狼狈相,什么都明白了。我请她帮我的忙。她把“马尾辫”向后一甩,笑道:“种树挖坑时,应该用锄头;铲土时,才用铁铲……”我在一旁洗耳恭听,不时学着她的样。那些刚才还在笑我的石块,这一下可变成残兵败将了。我心里一阵高兴,劲头更大了,一个坑,两个坑……全挖好了。我们班种了桂花树、榆树等树苗,培好土,浇好水,那些新种上的小树顶着水珠,在阳光下发着光,带着笑,神气极了。

迎着夕阳的余辉,我哼着小曲儿往回走,一阵阵微风吹得我心情舒畅。我为美化桂林、绿化西山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为后一代造福,你说我能不乐吗?



文章从中午一直写到傍晚,时间脉络清晰,记叙的过程也完整。作者从“难”入笔。“石头被阳光晒得发烫,周围碎土又松又滑”,正反映了当时植树挖坑之难。接着写“我”不甘落后,但由于“平常在家什么也不做”,这回终于“划破了手,钻心地疼”,然而没有气馁,而是请人帮忙,自己“学着她的样”,最后学会了挖坑,种上了,且“哼着小曲儿往回走”。事情的过程写清楚了,但还没有收束。作者又在末尾议论了几句,强调了植树之乐,点明了这件事的意义。这样写,一方面表达了自己的思想感情,另一方面也深化了文章的主题。

写往事,即写过去的事,就是通过回忆的手段来记叙以前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

在写法上,要注意:

(一)在文章的开头,让读者随着你的笔触进入你所设置的回忆情境中。或者先写一种情景,再写由此而产生的回忆。或者直截了当地点明“我回忆起……事情”。

(二)加为是写事,就必须把时间、地点、经过以及你当时的思想感情交代清楚。

(三)既然是回忆,那么,这件事一定在你心上占据很重要的位置。因此,适当地点明这“过去的事”的意义也是必要的。

[例文]

在一张照片面前

佚 名

放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照片。看到它,那生活的往事便浮现在我眼前。

人们都喜欢骑马照相,而骑着牛在田野照相就少见了。可我就骑着牛照了一张相。

听人说,不会骑马的人坐在木马上照相,不会骑自行车的人推着自行车照相。可话要说转来,我不是不会骑牛,我是太爱牛了。

小时候,闲着没事,就经常央求奶奶给我们那帮小朋友讲故事。不知是偏爱还是什么,奶奶讲的故事里面十个就有九个是与牛有关的,当然少不了要赞牛。她讲牛耕田时不吃庄稼,似乎牛成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专家;她讲牛干活时特别卖力,好象牛也有了思想感情,“甘于吃苦,任劳任怨”。

打那以后,我每看到牛,都默默地带着敬佩的眼光望它几眼,甚至想爬到它的背上,尝尝那骑牛背的滋味儿。

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一天,邻居小鸽子叫我和他一同出去放牛,我征得奶奶的同意,一路欢歌笑语,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尽情享受,可我还不满足,对小鸽子说:“小鸽子,我骑一下牛背好吗?”“行,就怕你摔下来,那我就负不了责啊!”我哪还顾得上那么多,爬上牛背就把牛赶了起来,哪知我没抓紧,还摔了几跤呢,可收获也不少,我学会骑牛了!

事情也真巧,这以后第三天,大叔叔买回来一架照相机,一听说照相,我连蹦带跳地跑到他那里要他为我拍一张骑牛的照片。

“多神气的小男孩!”接过冲洗出来的照片,家人们都这么说。

“不!多神气的牛!”我大声地纠正了他们的“错误”,神气地偏了偏脑袋。

“哈哈……小男孩就是牛呗……”

现在,面对着这张照片,想起那幸福的往事,嘴边不禁露出甜蜜的微笑。“小男孩就是牛呗!”这句话无时无刻不在我耳边回响。是的,我一定要成为一个”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甘于吃苦,任劳任怨”的人,到那时我才是一条真正的牛呢!



这篇叙事文章,表现了青少年的纯洁无瑕的心灵,表现了作者对“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高尚理想的追求,特点是写得中心突出,真实感人。文章开头交待了由照片回忆到往事后,议论骑什么照相的问题(不过第三自然段意思不够明确),用对照的方法表明作者自己骑牛照相的原因是“爱牛”。接着叙述听奶奶多次讲牛的故事,使自己领会到牛的高贵精神,是表明自己爱牛的缘故;叙述自己学骑牛的经历,骑牛照相的经过,表面上是写自己童心的好奇,实际上也是蕴含着对牛的亲近敬佩之情。再叙述自己同家人们的不同议论,则更强烈地表现了自己对牛的敬佩之情。

(四)社会掠影——记事

【知识导引】

写社会上的事,要注意几点:

第一,交代事情发生的地点、环境。或是城镇,或是乡村;或是街巷,或是田地;或是社区,或是山间……

第二,通过事情的记叙,能反映出社会上人们的生活状况、精神面貌,最好能揭示时代的特征。

请看下面的片断:

一、善恶美丑:

[片断一]以怨报德

到了超市前,那里与菜市场简直有天壤之别,早已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我在人群中艰难地走着。忽然,我看见有个人的钱包要掉了,于是,我伸手上前接住它,并提醒他:“喂,钱包掉了。”那人回头见状,脸色异常难看,眼神好像看小偷似的:“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想偷钱,可这么多人,你又不好下手,只好先装好人,然后让我感谢你,给你点好处,对吧?”好心当成驴肝肺,竟被人诬蔑成这样!我又羞又怒,尴尬地挤出人群,赶回学校。

[片断二]时髦女郎

又有一次,我在公共汽车站牌下等车,我身旁站着一位穿着入时的女孩。她抹着浓浓的口红,浑身散发着阵阵香味,我有些反感。忽然,一名候车的老人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这时,人们一个个像避瘟似的走了,生怕连累了自己。此刻,那位女孩望了众人几眼,走到老人跟前,俯下身子,给老人做起了人工呼吸来。这事的结局我虽然不知道,但那位女孩却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片断三]人不可貌相

有一次,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在我即将落座时,一屁股挤过来抢了我的座位。我生气地打量这个人,并以我的“好人行为准则”来判断,来者不善!但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有一个病弱的老人艰难地攀上了公交车,就在车上其他人视而不见时,刚才那个抢我座位的人居然让出了座位。与此相反,我旁边一个身材适中、打扮得体、戴副金边眼镜的斯文男子,竟成了被当场抓获的扒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片断四]红衣女子

看热闹的越围越多,就是没人伸出援助的手。这时,一位穿红风衣的女人走了过来。问明情况后,她挤进了人群:“大爷,我帮您推。”女人说着,便脱掉鞋袜,走进冰冷的烂泥塘。围观的人一见,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女人用肩头顶住马车,与大爷一起使劲儿推。可是,车轮只转动了小半圈,又落进了烂泥坑。女人并不泄气,说:“大爷,能上去的,我们再来一次!”“一、二、三——”随着一声悠长的“三”,马车终于被推出了烂泥塘。大爷舒了一口气,弯腰拾起马鞭,回过头想说声“谢谢”时,红衣女人已提着鞋袜赤着脚走出了好远。

[片断五]夜行遭遇

马达声越来越近,我急忙伸出手向驾驶员叔叔招了招手,可他只斜了我一眼,就加大油门往前冲,消失在暮色中。我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心陡地凉了下来。风呼呼地吹着,路边几棵光秃秃的白杨树发出呜呜的声响。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无助地往前移动着脚步。

二、风俗习惯

[片断一]端午节

端午节赛龙船。大河上十多条龙船穿梭游弋,彩旗飘动,水花飞扬。震耳欲聋的鼓声,哗啦啦地呼叫着的人声,混合成一股热热烈烈、闹闹哄哄的巨响。河岸上,人山人海,男女老少,彼此挨挤,人人都眉飞色舞,喜气盈盈地张嘴欢笑。

[片断二]祭  祖

吃团圆饭时要祭祖宗,请鬼神。父亲往往是这个仪式的主持者。他先把蒸好的猪头放到桌子中间,将筷子搁在碗上,斟半杯酒,然后在桌子前面烧一些纸钱。一切准备就绪后,父亲就开始念念有词:“请列祖列宗、鬼神菩萨同来,保佑全家发财交好运,保佑孩子……”

[片断三]维族库尔班节

维吾尔族是一个十分好客的民族,库尔班节是最热闹的节日。他们无论见到谁,都热情地邀其到家里,对汉族同志更是亲热。很多人还会说很流利的汉语。我曾去维吾尔家庭做过几次客,每次主人都彬彬有礼地把手放在胸前,热情地把我们请进屋去。屋子里,从墙上挂的到炕上铺的,都是各种图案的毡子,家里特别讲究的还铺着地毯。被邀请的客人上炕围坐在炕桌旁,但上炕不能脱鞋,脱鞋就表示你要住下。客人们坐好后,热情的主人就端上西瓜、葡萄、哈密瓜,还有炸的果子、一串串又香又软的烤羊肉……频频请客人吃,高兴时还会跳起舞来。

[片断四]悲情唢呐

肃穆庄严的灵棚支起来了,苍凉凄厉的唢呐声划破了静寂,连空气都震颤起来,沾亲带故的人济济一堂。花圈、挽联,还有在寒风中摇晃的白色灯笼。满眼重叠的人影,满耳呜咽的哭声。几十米长的白布被扯成条条块块,捆在腰间,扎在头上。烛光闪烁,惨白的孝衣,蜡黄的脸……



写城镇、乡村中的人和事,要考虑确定重点,不能平均用力。



[例文]

渡  船

袁  鹰

年轻的妈妈坐在船舷上,愁眉不展,眼睛里还噙着泪水。船一摇晃,泪珠便直滚下来。

在她的怀里,孩子沉沉地睡着。孩子全身都裹在被子里。尽管这样,妈妈还是把他贴在胸口,生怕被江风吹着,被水花溅着。

旁边还有一位老太太,大约是奶奶吧。她不象孩子的妈妈那么愁眉紧锁,一上船就同别人唠叨起来。一会儿工夫,即使是最后上船的人也已经弄清孩子是生了一种急病,抱到城里,城里的大夫说一下子诊断不出什么毛病,看来比较厉害,还是赶紧乘长途汽车到杭州的儿童医院去瞧瞧吧。妈妈不愿意去,奶奶不敢做主,只好搭渡船回村再说。

渡船上的人于是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小孩没大病,大约不碍事;有的说还是趁早到杭州请大夫诊断一下才能放心;有的说多给他喝点水,也许能好点;有的说要是再过再三个钟头还不醒,那就麻烦了……年轻的妈妈一会儿看看这个人,一会儿看看那个人,这些不相识的热心人的建议使她更加焦急,更加发愁了。

这时候,一位中年妇女突然嚷起来:“哎!我怎么忽然糊涂起来,也都忘了。你们上岸朝南拐,走五六里路到朱家桥,那儿有位老大夫,姓陈,给小孩治病最拿手!”

这一提,好几个人几乎同时叫起来:“对对对,找她!找她!”

有一位象个村干部的青年人说:“上个月,我们村有个两周岁的孩子得了急病,差点儿断气,亏得这位老大夫,三贴药就好了。”

年轻的妈妈的眼色里开始流露出希望的喜悦。奶奶心更急,已经在打听路怎么走了。

“路倒好走,进村一问就知道。”中年妇女又想起一件事,“只是这位老大夫常在各村路,谁知她今天在家不在家呢!”

刚刚散去的愁云,又在年轻妈妈的额上聚拢来。她茫然若失地望着那位大婶,望着船上的人,好象等别人给她保证,保证那位老大夫专在家等着医治她的心肝宝贝。

船上的只好沉默了。那位好心的大婶仍然安慰着年轻的妈妈,劝她去碰碰看,一面轻轻地帮她拍拍裹得紧紧的孩子,好象那孩子快要从沉睡中被惊醒了。

这时候,人们才听到船夫一篙一篙下水的声音。渡船已经过了河心。

村干部模样的青年人坐在船头,眺望着对岸。猛地,他高兴得叫起来:“你们看,你们看,那不是陈大夫么?”

对岸渡口,有几个人从堤上走下河滩来,一位胖胖的老太太,提着一根手杖,健步走在前头。夕阳洒在她满头银发上,使她更加显得神采奕奕。

渡船上的人几乎同时欢呼起来,比自己干完了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还要高兴。年轻的妈妈拍着自己的孩子,嘴轻轻地动着,好象在对孩子说些什么。奶奶忍不住喊了声“谢天谢地”。

渡船还没停妥,那个青年人就一个箭步跳上河滩,上了河滩,还不时回过头来看看。在渡船上,那样慈祥而又精神的老大夫正在给孩子搭脉,正在向孩子的妈妈和奶奶询问什么……直到人们在河堤上走远了,快转弯了,最后再回头望一望,还能看到渡船仍然停在河边。



这里写了一些互不相识的人,共同关心船上一个重病孩子就医的事。船上的人纷纷议论,集中地表现了叙事的主旨——“共同关心”。而人们的精神面貌,也由此可见一斑。

(五)记事为主的(复杂)记叙文

【知识导引】

有些叙事文章,并不只单纯叙事,在叙事中往往要描写事件所处的环境,直接表明作者的看法,抒发作者的感情。这样的文章,以叙事为主,同时又含有描写、议论和抒情的成分。

环境描写包括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如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以及教室、车间、农田、家具等等。

在叙事中进行环境描写,是为了把事情表现得更形象、更具体,是为了更好表现文章的中心思想。具体说来,有以下三点作用:

第一,  是为了具体地交代时间、地点,在环境描写中展开叙事。

第二,  是为了渲染气氛,增强感染力。

第三,  是为了展示人物的心情,表现人物的性格。

[例文]
西天边一朵白云

杨稼生

几十年了,西天边总好像有一朵白云悠悠飘动,不散去。

是几十年了啊。记得是1957年的一个春夜,天气还冷着呢,我和一位同学在那个小站候车。我俩是省农校学生,是从省城下来实习的。下夜3点她乘火车,天明我乘汽车分赴两个县去防治小麦吸桨虫。

那时候的人还不会破费公家的钱,拿着公款也舍不得花。且不说豪华旅社,连一般旅社也不住,咋有钱就咋对付。候车室外茶摊备有竹躺椅,躺椅上有薄褥。我俩各租一个,联床露宿。

我俩说着话儿,也跟卖茶大娘说着话儿。

我俩都是少男少女。当时学校领导不知为什么忽略了这个就让我俩结伴下乡,就像是把两只家养的鸽子放飞了。

那时候农校光有寝室没有教室,坐小板凳露天学习。下雪了,回到寝室,寝室也窄狭,只好登床学习。男生一头,女生一头,拥衾抵足,写字垫板放在被子上,低头写字,半天不说一句话。也曾在豫东沙区里同行,一只水壶转口吮吸,狂风里也有谁扯过谁一把。晚上住进一个大宅第,石阶苍苔,幽深空荡,跟《聊斋志异》中描写的那样。夜间我们几个男生把没有罩子的煤油灯烧得通亮给女生壮胆,颇像关云长“秉烛窗下”,至今还自豪。

卖茶大娘精神好,不倦地陪我们说话,破扇子忽啦忽啦,炉火一亮一亮。

竹椅扶手上潮湿了,知夜露已降。我们在各自的躺椅上轻轻滚动,薄褥越裹越紧,再滚动,竹椅喀喀地响,我俩格格地笑,笑露宿之惬意。一枚大柑橘没吃完,伸手递给对方,对方仍吃不完,又返回。

火车长鸣一声,弯月向西方坠落。我们没有睡意,有点冷。于是就起劲地讨论到农村如何教会农民使用喷雾器,杀灭害虫,争取小麦好收成。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梦中知道自己睡得很甜。等我醒来时,我同学的躺椅空了,人和薄褥都不见了。

卖茶大娘告诉我说:“你的同学进站了。”

我摸摸身上发觉我盖的是两条褥子。大娘说:“她看你睡着了,慢悠悠地把她的褥子盖在你身上,你也不知道,你也真是……”火蓦地闪亮,大娘喜眯眯的。

大娘从炉膛里掏出一块烤红薯,说:“给,她给你留的。”

烤红薯很暖和,我双手握住,不想马上往嘴里送,看着西天弯月发呆。弯月旁边有一朵白云,梦幻般地让人心颤,那朵白云就算是贴在我心上了。

天亮,我乘汽车去另一个县了。

谁会料到打那以后风云变幻,人事沧桑,时至今日,再也没有见过她;几十年里,只有关于她似有似无的传闻。她的面影已模糊如一团云,在我脑海中没有一个定位。

人生一个小别离竟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前不久,我见到我另一位也是几十年没有见过面的女同学,领着她的儿子和女儿,都已老大老高了。我们恍若转世再见,她一握住我手就满眼泪花。她儿子、女儿齐声向我叫叔叔,她哽咽纠正:“叫舅舅的!”这称谓先使我一愕,再后便泪水涌流。少年时代的同学感情是一个独特的结构,多半还具有兄弟姐妹的同胞情分。彼此无意识将此情分固守住,埋在心底无由言说。今日在这儿女同在的场合,如同一个重大结论或真实的消息,真真白白地表白出来了,使彼此感情上意外地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然而,我的那位同学呢?西望天边白云还在,成为我对那位也许是远嫁了或下嫁了且不知命运如何的姐妹的天涯之凄。

凄美!让我们怦然心动,让我们黯然神伤!动情点就在于那一声“舅舅”。娓娓叙事中,款款流露真情。而那西天弯月旁白白的云朵,那车站茶摊边亮亮的炉火,描写的环境也映衬了友情的纯洁与光莹。



在叙事中插入议论和抒情,常常能起到画龙点睛、揭示中心思想的作用,有的含义无穷,能激发读者进一步的深思。而叙事、描写、抒情和议论,有时还可以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例文二]

从罗丹得到的启示

[奥地利]斯·茨威格作  方 敬 译

我那时大约二十五岁,在巴黎研究与写作。许多人都已称赞我发表过的文章,有些我自己也喜欢。但是,我心里深深感到我还能写得更好,虽然我不能断定那症结的所在。

于是,一个伟大的人给了我一个伟大的启示。那件仿佛微乎其微的事,竟成为我一生的关键。

有一晚,在比利时作家魏尔哈仑家里,一位年长的画家慨叹着雕塑美术的衰落。我年轻而好饶舌,热炽地反对他的意见。“就在这城里,”我说,“不是住着一个与米开朗琪罗媲美的雕刻家吗?罗丹的《沉思者》、《巴尔扎克》,不是同他用以雕塑他们的大理石一样永垂不朽吗?”

当我倾吐完了的时候,魏尔哈仑高兴地指指我的背。“我明天要去看罗丹,”他说,“来,一块儿去吧。凡象你这样赞美他的人都该去会他。”

我充满了喜悦,但第二天魏尔哈仑把我带到那雕刻家那里的时候,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在老朋友畅谈之际,我觉得我似乎是一个多余的不速之客。

但是,最伟大的人是最亲切的。我们告别时,罗丹转向着我。“我想你也许愿意看看我们的雕刻,”他说,“我恐怕这里简直什么也没有。可是礼拜天,你到麦东来同我一块吃饭吧。”

在罗丹朴素的别墅里,我们在一张小桌前坐下吃便饭。不久,他温和的眼睛发出的激励的凝视,他本身的淳朴,宽释了我的不安。

在他的工作室,有着大窗户的简朴的屋子,有完成的雕像,许许多多小塑样——一支胳膊,一支手,有的只是一支手指或者指节;他已动工而搁下的雕像,堆着草图的桌子,一生不断的追求与劳作的地方。

罗丹罩上了粗布工作衫,因而好象就变成了一个工人。他在一个台架前停着。

“这是我的近作,”他说,把湿布揭开,现出一座女正身像,以粘土美好地塑成的。“这已完工了,”我想。

他退后一步,仔细看着,这身材魁梧、阔肩、白髯的老人。

但是在审视片刻之后,他低语着,“就在这肩上线条还是太粗。对不起……”

他拿起刮刀、木刀片轻轻滑过软和的粘土,给肌肉一种更柔美的光泽。他健壮的手动起来了;他的眼睛闪耀着。“还有那里……还有那里……”他又修改了一下,他走回去。他把台架转过来,含糊地吐着奇异的喉音。时而,他的眼睛高兴得发亮;时而,他的双眉苦恼地蹙着。他捏好小块的粘土,粘在像身上,刮开一些。

这样过了半点钟,一点钟……他没有再向我说过一句话。他忘掉了一切,除了他要创造的更崇高的形体的意象。他专注于他的工作,犹如在创世的太初的上帝。

最后,带着舒叹,他扔下刮刀,一个男子把披肩披到他情人肩上那种最温存关怀般地把湿布蒙着女正身像。于是,他又转身要走,那身材魁梧的老人。

在他快走到门口之前,他看见了我。他凝视着,就在那时他才记起,他显然对他的失礼而惊惶。“对不起,先生,我完全把你忘记了,可是你知道……”我握着他的手,感谢地紧握着。也许他已领悟我所感受到的,因为在我们走出屋子时他微笑了,用手搀着我的肩头。

在麦东那天下午,我学得的比在学校所有的时间都多。从此,我知道凡人类的工作必须怎样做,假如那是好而又值得的。

再没有什么象亲见一个人全然忘记时间、地方与世界那样使我感动。那时,我参悟到一切艺术与伟业的奥妙——专心,完成或大或小的事情的全力集中,把易于驰散的意志贯注在一件事情上的本领。

于是,我察觉我至今在我自己的工作上所缺少的是什么——那能使人除了追求完整的意志而外把一切都忘掉的热忱,一个人一定要能够把他自己完全沉浸在他的工作里。没有——我现在才知道——别的秘诀。

人们往往羡慕和叹服艺术家的挥洒自如之中取得了一个个惊人的成功,而不去注意他们换取巨大的艺术成就的代价是什么,更不去追究他们获取成就的真谛是什么。《从罗丹得到的启示》记叙了一个文学家从雕塑家那里得到启示的真实故事。这个启示打开了作者在后来的创作中不断取得成功的大门,使茨威格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罗丹是文艺复兴以来的雕塑巨匠,他说:“艺术家的优良品质,无非是智慧、专心、真挚、意志。”本文以速写的方式,生动地再现了罗丹忘掉一切地工作的情景,记叙了“我”深得启示的经过。

文章虽是记事,但集议论、描写、记叙三者为一体。开篇就以议论入题,提出全文的记叙中心:那件事“仿佛微乎其微”,便它“竟成为我一生的关键”。接着再按事情的缘起——经过——启示,逐层写下来,有条不紊,脉络清楚,同时又紧扣读者的心弦。

在“经过”部分,作者以白描的手法,刻画了罗丹对人亲切的态度和他认真工作的情形。罗丹审视作品的神态、修改塑像的动作、给女正身像披肩的深情,虽寥寥数笔,但神情毕现。

结束部分,作者照应开头,用议论和抒情的方式写出了自己所得到的启示。这就是:一切伟业的成功都离不开意志的高度集中和专心致志。

【技法举隅】

一、以事衬事

作者要表现某事,先写另外一事作为陪衬。

[例文]

两 碗 汤

佚 名

到饭馆吃饭时自我服务——自己排队开票,自己再排队端菜端饭,人们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这一条该如何改革。

有一天,我和女友小芳玩了半天,肚子饿了,就走进一家饭馆。我请小芳找个地方坐下,自己就直眉瞪眼地去找开票的地方,一位身穿白工作服的女服务员微笑着走过来说:“您用饭吗?请坐下来开票。”我心里觉得温暖,颇有些受宠若惊了,女服务员递过一张菜谱,我和小芳商量着要了三个菜,两碗米饭,一瓶小香槟酒。大概一估算,十块钱左右,我口袋里有三十块钱,没问题。

不一会,酒来了,菜来了。我和小芳对酌起来,酒刚喝完,饭就到了。女服务员主动地说:“再来两碗汤好不好?”我连忙说:“好,好!”

不一会,女服务员就端来两碗汤,既热乎,味道又鲜美。汤刚喝完,女服务员又及时走来算帐。人家算起帐来,真称得起是“一口清”,酒多少钱,菜多少钱多少钱,一共是十五元二角。我掏出二十元交给服务员。我心里想,再加上两碗汤,也不过十六块钱。女服务员又接着报了:“酒,菜、饭,再加两碗汤,一共是四十三元七角。”听到这儿,吓了我一身冷汗,真怀疑我的耳朵听错了。好家伙,这两碗汤比一顿饭还贵,我的头一下子就蒙了。幸亏小芳带的钱多,还没等我清醒过来,小芳早就付了帐,要不然可叫我怎么下台。我有心给他们提一条意见,把汤的价格也标在菜谱上,又怕人家笑话我,就随着小芳走出了饭馆。细回味一下,那是一种什么汤,也回忆不起来了。

两年以后,我和小芳旅行结婚来到某市。中午到一家饭馆吃饭,想起了当年两碗汤的笑话,小芳这回可跟我不客气了:“嘿,我说,这回可得先问好了价儿,可别瞎要了。”

这个饭馆也不用排除开票,先叫顾客找地方坐好,每张餐桌上有一张菜谱,明码标价,女服务员走过来说:“二位用饭,请先看菜名和价格,选好之后,告诉我,吃完饭再算帐,中间还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再添。”

我们点的饭菜,和上次一模一样,我叫服务员先算帐,生怕再闹笑话,女服务员笑了,说:“好,我先算出来,吃完了饭再付钱也可以,一共十五元七角。”

我付了钱,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顿美餐。我想,要是饭馆都这样诚恳待客,该多好。



二、一波三折

在一篇文章中,设计一连串出人意料的情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使读者蹙眉才舒,复又屏息凝神;惊心未定,俄而又遂夙愿,或惊、或惧、或忧、或盼,无一刻闲瑕旁顾,非一口气读完我们的文章为止。例如《范进中举》(初中语文课本第五册)一文,范进向丈人借钱去乡试,他丈人偏偏不借给他;范进因此而不去乡试也就没了矛盾,而范进偏偏觉得不去试一试,对不起老师的教诲;范进去乡试如果不中,也就罢了,他偏偏中了;中了以后从此官运亨通也就没了矛盾,而他偏偏又高兴得疯了;他从此疯癫一生,也就没有续写的必要了,而胡屠户一巴掌下去,他又清醒过来了。所以,这篇文章就吸引了读者的注意。例如《促织》(高中语文课本第三册)成名被征收促织所累,转侧床头惟思自尽;若果真寻了短见,文章也就无法再写,偏偏按照女巫的画图捉到一只;若能搪塞官责,也就罢了,他的儿子又把那只促织弄死了,儿子也跳了井;儿子好了,又得到了一只促织,这才步步顺利,文章也就结束了。如果没有这一连串的曲折,文章就平淡无奇了。

使用这种方法,也要注意火候,一味曲折,无一处顺利,无一事顺手,或一上来就紧张惊险,无一时轻松,无一时遂心,读者的神经也会受到损伤。要有张有弛,有节律地安排情节,才能收到较好的效果。

[例文]

买 词 典

我儿子今年考上了初中,快开学了,我想,得给他买一部《现代汉语词典》。跑了两个书店都说没有了。我想,悬了,新入学的学生都集中在这个时间买,供应就显得紧张了。光这么一个书店一个书店地问,不是办法,我得动一动脑筋,对,我到郊区新华书店去看看。

我这一动脑筋还真顶事,我骑车到东郊新华书店门口时,正看见一位女同志拿着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从书店出来。我锁上车子,进了书店把钱往柜台上一放说:“同志,来一本《现代汉语词典》。”那位售货员冲我一笑说:“同志,您来得太巧了……”我抢过来说:“就是嘛,来早了不如来巧了。”售货员把钱向我面前一推说:“刚卖完最后一本。”我的身子一下子凉了半截儿。

从东郊新华书店出来,我给自己打气,不要灰心,到南郊新华书店再去看看去。谁知道,南郊、西郊、北郊都转了一个遍,哪儿都卖完了。

我没精打采地从北郊往回骑,突然,我发现马路左边有位骑车的男同志后衣架上夹着一本《现代汉语词典》,我赶紧抹回头来,追上那位同志一打听,才知道十字街东口胡同里新开张一家私人书店,那儿有《现代汉语词典》。

我终于在那家私人书店里买到了一本《现代汉语词典》。



三、平中出奇

记叙中于平淡的情节中突然掀起波澜,或读者已料到某种结局时却出现意外,使读者嗟叹不已。例如《项链》(高中语文课本第四册),写玛蒂尔德为满足晚会上的一夕虚荣,把借来的项链丢失了,她苦熬了十年才还清了债务,在她刚刚吐一口气,读者也觉得事已了结时,突然得知,她原告丢失的那串项链,是一件至多值五百法郎的赝品。平中又出奇笔,更加突出了她追求一夕虚荣付出巨大代价的不值得,使主题更加突出。又例如《警察和赞美诗》(高中语文课本第六册),流浪汉苏比,天气渐渐寒冷时,他想干一件触犯刑律的事,以便到布莱克威尔岛监狱去过冬。他想到豪华饭店去饱餐一顿不给钱,刚一进门就被推出门外;他边砸了两家商店橱窗并在警察面前供认不讳,警察却不相信一个人肇了事会不马上跑开;他又到一家饭馆吃了饭不给钱,侍者却不去叫警察而把他摔倒在街上了事;他想犯一次扰乱治安罪在街上大吵大闹,警察却说他在庆祝足球赛的胜利;苏比偷了别人一把伞,谁知那个人的那把伞也是偷的,以为苏比是失主而向他求情。在他这一系列的做法都达不到目的时,苏比被教堂的赞美诗感化,他决心开始新的生活,读者也以为事已平息了,而苏比却又无端被捕,第二天一早就被判处到布莱克威尔岛上服三个月的监禁。这个在平静中推出的奇笔,给读者印象颇深,读者不由得就要考虑,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从而使文章达到最佳的感人效果。

[例文]

一件从美国带回的时装

小李因工作需要去了一趟美国,听说还带回许多东西。前不久,他弟弟结了婚,他闲着没事,就到媒人家走走吧。

说去就去,空手去不成,那拿什么好呢?想来想去,还是给他一件从美国带回的时装吧,也让他开开眼界,欣赏欣赏外国货。他还特意换了和礼物一样的时装。他走在大街上,人们都情不自禁地看他一眼。他便更加高兴了。又点上一支美国香烟,瞧那神气劲,就知道心里多美了。若碰到他认识的人,也免不了和人家说上两句,就是一眼没认出他来,走过去的人,他也得回头叫回人家。短短的一段路,他却走了很长时间。

来到媒人家,说了几句感谢话之后,便海阔天空地谈论起美国的建筑,美国人的衣着等等。说得天花乱坠,好象美国真是人们幻想中的世界。约摸谈了一小时,也许是他知道的都说完了吧!才说:“我也不知道拿什么好,这件美国时装就送给你吧!”他把美国两字说得特别重。“你看,这件和我穿的一样,怎么样?你看这颜色,这款式都是世界第一流的。喜欢吧?好了,你也别嫌少,就收下吧!”临走还说了声“Bye—Bye”。

媒人的女儿玲玲在初中一年级上学,听说叔叔送给爸爸一件美国时装,便把时装放在床上,左翻右转,爱不释手。“别摸了,一会儿给我摸脏了。”玲玲噘着小嘴,不高兴地叠好,放入塑料袋内。突然袋上印着的英文吸引了她,她饶有兴味地读出了几个较大的字母“Made in China”。



四、误会法

人物之间产生误会或人物对其他事物的判断发生错误,因而构成一连串的曲折。

[例文]

三色圆珠笔

爸爸从外地出差回来,给我买回一只三色圆珠笔,用它来记笔记,真是太方便了,不同的内容,可以用不同的颜色来表示,重点突出,一目了然,以后再复习就方便多了。小弟弟总缠着我叫他拿着笔玩一会儿,他还不会写字,拿三色圆珠笔划道道、画小人儿,我真担心,怕他给我弄环了。

我把这只笔带到学校,同班的同学都争着看,尤其是马兰,她就象看什么宝贝似地看起来不错眼珠,我赶紧把笔收好。

第二天一上课,我打开文具盒,圆珠笔不见了,我又着急又生气。上自习的时候,我发现马兰正用一只三色圆珠笔做作业,我走过去一看,和我那只一模一样,我一把就夺过来,说:“你怎么偷我的圆珠笔?!” 马兰微笑着说:“同学之间互相借用一下东西,能叫偷吗?”我更生气了:“不叫偷,怎么我的笔跑到你的手里去了?“马兰仍然微笑着说:“那你一定是认错了。这只笔是我舅舅从北京给我买来的。”我撇着嘴说:“你说得太巧了,我刚拿到学校一只三色圆珠笔,当天晚上你舅舅就从北京给你买一只?”马兰不再辩解,仍然微笑着说:“什么你的我的,你先用吧。”我还不依不饶:“这只笔要不是我的,我是小狗。”马兰说:“快别那么说了,给你吧!”说着,把笔给了我。

回到家里,我还余怒未消,爸爸、妈妈和小弟弟都围着我问我为什么生气。我说:“我真没想到,有的人为了一只圆珠笔竟然当小偷!”我的话音刚落,小弟弟“哇”地一声就哭了。我们赶紧劝导他,问他为什么哭。小弟弟抽搐着说:“我昨天晚上用姐姐的圆珠笔画小人,忘子给她装在书包里,我不是小偷。”说着,从玩具箱里取出那只三色圆珠笔还给我。

这回是我“哇”地一声哭起来了。大家劝了我半天,我才把学校的事哭诉了一遍:“这叫我明天怎么对马兰说,真羞死人了。”爸爸说:“你今天的做法太无理了,相比之下,你看马兰同学的胸怀是多么宽广,人家心爱的东西给了你,还担着小偷的罪名,可是人家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这真是一个大有前途的学生啊!你明天一定要当面向马兰同学道歉,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第二天,一直等到下最后一节课,马兰背上书包要离开教室的时候,我才鼓起了勇气向马兰说:“昨天真对不起你,我的圆珠笔找到了,这只还给你。”

我在等待着马兰严厉或温和的批评,但是,我又误会了,马兰见围过来几个女生,就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在和我开玩笑。不过你表演得太象了,她们都当成真的了。我要是当导演,一定选你当演员!”一句话给我解了围,也更加使我受到良心的谴责:“马兰,我不是开玩笑,我昨天真以为那只笔是我的了,所以……”

马兰提高了嗓门,为叫周围的同学都听得到:“瞧,说你会演戏,又演上了!”说着用手指朝我腋下一搔,弄得我“声泪俱下”——惭愧的眼泪刚流到腮边,忍不住这一搔,又笑出了声。



五、巧合

某些情节恰好在需要的时候和恰当的地点出现,称为巧合。巧合运用得好,可以使情节顺利发展,免去不少周折,节省许多笔墨。这就是俗话说的“无巧不成书”。

1、              时间巧合

两件(或多件)相关的事情,恰巧同时发生,构成巧合。 例如《荷花淀》(高中语文课本第二册),水生嫂等几个年轻妇女想去看看刚参加八路军的丈夫,在马庄没有找到,往回划船的时候,偏巧碰上了鬼子的大船,她们躲进荷花淀,偏巧区小队正在那儿伏击敌人,于是区小队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如果时间不凑巧,水生嫂她们见不到丈夫;区小队伏击打不成,鬼子的大船也碰不上水生嫂她们,故事便无从发展。

[例文]

手使齐眉棍的侠客

我的英语成绩不佳,每天晚上要到英语老师家里补习两小时,每次回到我家胡同口的时候,差不多九点左右了。这对一个上了高中的女孩子来说,是不能不稍加警惕的。因为我们这条胡同非常偏僻,又没有路灯,穿过胡同就是郊区的庄稼地了。

每当我在胡同口外徘徊,想等一个进胡同的人结伴时,都恰巧遇到隔壁张大妈家的宏哥。宏哥和我是小学同学,那时每天都凑在一起做功课,可是一上中学,不在一个学校了,除了彼此到对方家里串门时交谈一两句之外,在外边碰上,谁也不理谁了。我的补课将近半年了,每天都准时在胡同口外碰到他,风雨无阻。我一面庆幸自己的安全有了保障,一面又担心,是不是年龄大了,宏哥心里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我想约个时间和他谈一谈,开导他一番,和他约定在学业上互相比赛;又一转念,如果人家并没有什么想法,我这样没头没脑地去开导人家,叫人家怎么看我呢?所以,这句话始终憋在我心里。

这天,我回来得晚了,大约有十点多了,在胡同口没有碰见宏哥,我想,他一定早睡觉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走。走到胡同深处,迎面有两个黑影闪了一下,唉呀,吓死人了!还没等我闹清是怎么回事,那两个黑影象箭一样猛扑过来,一个紧紧地搂住我,另一个用手巾堵住了我的嘴。这时,我反倒冷静了,我想,这两个家伙不会往街上弄我,一定是想把我劫持到胡同外边的野地。只要我奋力抵抗,或乘机跑到街上,我就会得救。只一刹那间,就证明我的想法是太幼稚了。那两个家伙把我的嘴堵得牢牢的,还用一条带子把堵嘴的毛巾缠住,我是一点声音也出不了,并且,一个拽胳膊,一个拽脚把我抬起来,我想逃跑是太难了。一种不祥的惊惧几乎使我丧失了知觉。

正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啪”地一声响,又“啊”地一声叫,拽我脚的那个家伙被一黑影击中一棍,松了手,另一个家伙松开我刚要跑,那个黑影追上去,一棍击中他的踝骨,“噢”地一声摔倒了。我看清了,解救我的,是一个手使齐眉棒的侠客。这时街上传来巡逻队的摩托车声,那俩家伙恶狼似地向那位侠客扑去,想夺路逃向野地。那位侠客把棍一横挡住了去路。两个坏家伙同时掏出了匕首,向侠客逼近。这时,我早解开了捆嘴的带子,掏出了毛巾,并且是站在两个坏家伙背后。我向前猛地跑两步,一头撞向一个家伙的后腰,那家伙被撞倒,匕首飞出去多远。侠客乘另一个家伙分神的空隙,一棍打下去正中那家伙举匕首的右手,匕首被打落,那个坏家伙也丧失了战斗力。另一个爬起来刚要跑,我听到巡逻队的摩托车已经开到胡同外,便大喊“抓坏人!”几个民警追进胡同口,街道治保主任也恰好赶到,一同把两个坏蛋抓住了。民警在问清了情况之后,把那两个家伙带走了。

原来,那个手使齐眉棍的人不是什么侠客,正是宏哥。每天他做完功课之后出来散步都要碰到我,今天没碰到,张大妈叫他晚睡一会,经常出来转一转。我拉着宏哥的手想说几句感激的话,又觉得这种话反而使宏哥觉得见外。宏哥抽回自己的手说:“快回去休息吧,以后回来早点儿。”

2、地点巧合

某些有关系的事恰巧都发生在同一地点,可以使情节迅速发展。例如《我的叔叔于勒》(初中语文课本第五册),菲利普一家乘船到英国的哲尔赛岛旅行,偏巧穷困潦倒的于勒正在这条船上卖牡蛎,由于地点的巧合而又无法避开,于是一出兄弟、叔嫂、叔侄见面而不相认的戏得以演成。如果菲利普一家所乘的不恰巧是于勒服务的那条船,那么菲利普一家的美梦不知何时才可破灭,菲利普夫妇的面目不知何时才可暴露。又例如《雷雨》(高中语文课本第四册),侍萍到女儿四凤做工的人家去找她,偏巧在周家的客厅里和周朴园相遇。这个地点的巧合,使戏剧冲突得以发展,周朴园的虚伪奸诈才得以充分暴露。如果地点不凑巧,或四凤做工的主家不是周府,或虽是周府而侍萍和周朴园不恰巧在客厅同时出现,情节都不能迅速发展,或根本无法发展。地点巧合就是此剧成功的一个关键。

[例文]



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由于天气的原因,雪随下随化,道路泥泞难走,路上行人也少。

一个男青年,留有乌黑的鬓发,身穿格套服,脚蹬一双高跟棕色皮靴,骑着二八新自行车。笑容满面,哼着小曲儿,好象有什么喜事,但又象有什么要紧事,车速很快。来到首饰店前精心地挑好了一条项链,又急忙出门上车。不料,脚没站稳险些跌倒,可把车子扔了出去。还把身旁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撞倒了,他急中生智,扶起自行车,用眼瞟了那位老人一眼,一边用布擦车一边说:“老东西,往哪撞,你那眼也不斜呀!”老人慢慢挣扎着爬起来,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走来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这位姑娘虽说穿着并不怎么讲究,但合身合体美观大方。这个姑娘用眼稍斜视了一下小伙子。小伙子看见姑娘也顾不得擦车子上的泥,忙迎了上去,满脸带着笑地说:“这么冷,叫你久等了,你看,又碰上了这么个老东西,……”他不停地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项链。姑娘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只见姑娘眼睛不停地盯着那位老人,竟直走过去,忙从口袋里拿出手绢,给老人擦了擦身上的泥水。“爸,摔坏了吗?来,我扶你走走。”姑娘心疼地说。

小伙子见此情景,站在那里直发愣。

雪仍然在下着,化着。

3、情节巧合

能够促进情节发展表现人物性格的事情,恰巧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发生。如果不用情节巧合,写起文章来就很不顺手,我们的语文课本里,情节巧合的例子是不胜枚举的。例如《愚公移山》(初中语文课本)这样一篇短文情节巧合的例子就接连出现:愚公想移山,聚室而谋,如果家人不杂然相许、如果操蛇之神闻之不告之于帝、如果帝不感其诚、如果夸娥氏二子力不能负山,这个故事也就写不成了。

[例文]

打不断的思路

刘丽和我是老同学了。我和她同在村上小学,同在乡里上初中,又一同考上了县中高一,都住校。

上小学初中时,她的成绩都比我好。可是我们的老班主任们都分析过,上了高中以后,我的成绩就要超过她了。他们说女孩子到了高年级成绩就要下降,而男孩子有后劲,年级越高,智力发展得越好。

可是一年多的高中学习,我的成绩却一直未能超过她。她和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年龄大了,可是在穿着打扮上却从来不太分心。她意志特别坚强,不论遇到什么难题,非要自己把它钻通不可。她思考问题的专注,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任何外界的干扰也不能打断她的思路。

有一天上午,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师留下了一个思考题,同学们冥思苦索,但谁也没有想通。下课了,做眼保健操、做广播体操,一下操,刘丽飞快地向操场边上跑去,差点没把我撞一下跟斗,我也就随着她一同跑去,看她要干什么。只见她跑到物理老师跟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物理老师频频点头说:“我本来是想叫你们多思考一下,带着这个问题导入下一节课,你提前想出来了,真不容易。”我呆呆地站在物理老师身旁,心想,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可是下课一做操,我就把那道题忘在脑后了,而刘丽的思路却一直没有中断,莫非她的大脑里有一套“抗干扰系统”?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我和刘丽一起骑自行车回家,走在乡间的土路上。开始还说说笑笑,等到我告诉她我课外遇到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时,我再和她说什么,她也应和着,有时也似乎很感兴趣似地插一两句话,可是我知道,她正在琢磨那道题,我也就不再打扰她了。突然,我见刘丽的车把一颠,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原来是她的车子前轮正碰在一块砖头上。我赶紧跳下车子,去扶她,才发现她一只手正按在一脬牛粪上。我把她扶起来,幸好乡间的土路很松软,没有摔疼她。我一看,路边的垄沟里正流着水,便替她挽好了袖子,她在垄沟里洗好了手,又捧起水来把脸也洗了洗。我说:“走吧!”到路上骑上车便走。可我扭头一看,刘丽没跟上来,仍然蹲在垄沟边上呆呆地发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又回来,蹲在她身旁询问。谁知刘丽右手“啪”地向下一拍,溅了我一身水,也吓了我一跳。我一看,她又举起手来,我怕她再拍水,刚要闪身,她却一把抓住了我,到了路上,找了块平整地方,蹲下身,用手指画图来。当她在图形上划出一条辅助线时,我这才恍然大悟——那道数学题又被她攻克了。



【例文借鉴】

雨 中

陈冬冬

那把伞,撑在我头上,挡住了雨滴。它很小,然而,它给我的却是一种屋檐的感觉。

——题记

最讨厌下雨天了,偏偏又在星期五碰上这种天气,淋雨是没说的了。

简陋的车站只有站牌,抬头望去,粒粒“珍珠”直往下落。惨兮,惨兮!更可悲的是,空寂的街上迟迟不见公交车的影子,至于出租车和三轮车嘛,那就更不用提了。

“小弟弟,等车吗?”突然,耳边传来一句问话,把我吓了一跳。“小弟弟?我?”等我反应过来,猛一转身,只见一位阿姨站在我面前,手中撑着一把伞。见她这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我不由得想起了老师在品德课上常说的“乐于助人”来。不过,在许多时候,这似乎是天方夜谭。就在这时,这位阿姨手中的雨伞慢慢地移到了我的头上,而她的头上却被雨淋着。这是天方夜谭,还是童话?我的心猛然一颤,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细细打量起这位阿姨来,只见她的脸圆圆的,头发披肩,身材显得有点儿胖。

“你上小学几年级了?”她看看我,轻轻地问道。小学?几年级?我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虽说我个子矮了点,人小了点,太可爱了点,也不至于被当成小学生吧。“二年级,不过是初中二年级。”我故意使了个诈。“哦!对不起!我还以为……”她的脸也顿时变得通红,像春天的映山红。说完,我又后悔起来——小学就小学呗,那有什么关系?我也很想说句“对不起”,但却迟迟没有说出口。我们都沉默了。恰在此时,一辆公交车驶过来,却不是我要坐的那一路。阿姨向前跨了一小步,她犹豫了一下,却没有上车,依然为我撑着伞。

“您贵姓呀?”我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我姓雷。”她说。“叫雷锋,是吗?”我顽皮地问了一句。她扑哧一声笑了:“我真的姓雷。”我也不禁笑了,心里想:她是雷锋的妹妹吧。我们又交谈起来,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夜幕慢慢落下,雨下得更大了。我这才发现,她的右肩早已淋透了。“阿姨,您……”我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她的右肩。她看了一下,笑了笑说:“没事。”这时,她手中的伞仍旧将我罩在下面。一道耀眼的灯光照过来,来了!是公交车。我高兴地跳起来。她也兴奋地说:“车来了!”我踏上车,坐在位子上,朝她挥挥手,感激地说:“再见!谢谢您,阿姨!”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甜美。她也招招手,对我笑着说:“再见!中学生!”车启动了,我回过头,猛然间发现,她竟离开了车站。她……我的眼睛湿了,鼻子酸酸的。

[点评]

撑伞遮雨,小事一桩,品德高尚。文中用人物生动而活泼的语言表现其品质特点,读来如见其人。



地铁偶遇

韦 琬

每当我乘坐地铁的时候,都会想起曾经目睹过的一件小事,我一直想忘掉它,但那男孩的目光却总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一年前,有一次我乘坐地铁,车到一站停下后,上来了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小男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乱蓬蓬的头发,又瘦又小,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车上的人不多,他的到来几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也觉得很奇怪:看样子他不是本地人,怎么独自一人上了地铁,他的父母呢?

正在这时,那孩子怯生生地走到一位西服革履的叔叔面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操着外地噪音唱起了不成调的歌。我不知是怎么回事,正在纳闷,而那位叔叔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似的,厌恶地转过头,用鄙夷的目光白了那男孩一眼。其他人也同样转移了视线,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我也听清他唱的好像与“钱”有关,立刻明白了:他是来讨钱的!我心里不由一震,原来他是个以讨钱为生的流浪儿!

只见那孩子一边唱一边又眼直直地看着那叔叔,目光中充满了乞求。我看着他,既有些同情又有些鄙视,虽然他小小年纪没人照顾很可怜,但白要别人的钱也实在不好。那叔叔显然也不想给,但可能是想让孩子赶紧离开,掏出一枚1元的硬币,却没有直接递给男孩,而是甩手仍到了地上!我看着这些,很是吃惊,觉得他这么对待一个孩子实在有些过分,但又转念一想,毕竟是那孩子不劳而获,怪不得别人。

男孩随着滚动的硬币追了起来,目光中透出焦急。看着他那瘦小的身躯,我忽然有一种想帮他捡的冲动。然而一接触到人们那冷漠的鄙夷的目光,再加上自己的虚荣心,便犹豫了,最终没有动,而只是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他自己也能捡,根本用不着我多事。

男孩终于捡到了硬币,他眼中流露出令人辛酸的喜悦目光,脸上洋溢着笑容。车一到站,他就蹦跳着下去了。此时我望着他小小的背影,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一个刚到上学年龄的孩子,不但没有得到父母的关爱,还早早地出来以乞讨为生,是多么的可怜!而我却没有给他一分钱,因为我不知道给钱是否就能真正帮助他。一个小小年纪就放弃自尊的孩子,今后又该如何面对生活呢?在现代这个科技社会,他真的能靠乞讨过一辈子吗?没了别人的施舍,他又该如何生存呢?想到这儿,我又觉得他是那样可悲。

这件小事过去一年多了,我真想忘掉它,忘掉那令人心酸的场面,然而它却一直困扰着我,好像另一个自己在不停地问:“我应该做些什么?又该怎么做?”

[点评]

目睹过的一件小事,用倒叙的方法安排写出,前后呼应,中间按事情发展顺序记叙,井井有条。



马路见闻

史亦萍

序:我不想罗列新颖的商品和变幻的霓虹灯。是的,在马路上见过很多,也听到过很多,更从这些见闻里体验到了曾被我忽略的不易察觉的美。这里,我作为忠实的记录员,写下我在一个下午的马路见闻和我的所思所想。

不知从哪天起,我学会了冷眼瞧这马路上的一切:

那个穿着时髦的女郎不知为什么对着服务员大声骂娘:狡猾的小贩子正和主妇们勾心斗角地讨价还价;还有市场上,人们正在起劲地抢购描金痰孟……

庸俗!那么庸俗!我嘴角一敝,表示不屑。

“我思,故我在。”我是和他们不同的——超脱于许多的庸俗之外——我不介入,我冷眼瞧。

回家的路上,我,那么优越地,那么笃定地迈着自己的步子,带着点市重点中学学生的清高;还着点18岁人特有的自信;带着点自以为是的超脱,优哉游哉地在人群里走。只是——

妈妈叫我顺便到农贸市场买点葱。天哪,我暗暗叫苦,老大不乐意地溜进农贸市场——一个井然有序的所在,奇怪!

卖葱的老头见我递过10元,不禁愣了愣:“你有零钱吗?找不开。”我摇摇头,却不屑答理。他有些尴尬:“我再多给你点葱吧!”我一耸肩:“要那么多干嘛?”

老头讪讪地揉了揉鼻子,从他那油腻的包里蘸着口水给我数零钱。那“白发”低俯下去,又抬上来:“还差两角钱。”

大家都看着我,我觉得好不耐烦,又好像预料到这种结果似的:“算了,两毛钱算啦!”大家又都看着我。一时间我感到自己好潇洒。

“你等等!”那卖葱的老头忽然站起来搔搔头,问隔壁一个卖葱的:“10元钱找得开哦?”摇头。他求助似地望了我一眼,走到卖鸡蛋的旁边去:“10元钱……”摇头……

我奇怪,为什么?两角钱不是说不要了吗?

“来了,来了,找给你!”老头满脸如释重负的欢喜,几道汗迹顺着他深深的皱纹滑下来,“我到前面的商店里换来的。”

啊?!……为什么?!

我默然走了,肩上驮着一个沉重的疑问。

马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冬天日头短,濛濛的灰色和闪烁着的柔光竟也给这条马路平添了几分温情。我的脚步里却少了笃信……

我的心绪还是烦。当一个蹒跚独行的老人提着草篮撞着我时,我不由地瞪了她一眼。

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姑娘上前扶住老人的肩膀,还替她提着篮子过马路,我下意识地跟着她们(我也要穿马路)。老人的嘴翕动着,喃喃地吐着些感激的话。我耸耸肩,猜想那女孩也无非说些“不要紧,我应该做的”之类的话罢了,可我却清晰地听到她的低声柔语:

“别谢了,我有个很老很老的外婆。我希望在她过马路的时候,也有人扶她……”

那样平凡朴素的理由,那样深地感动了我。我的脚步不再优越。依稀地,看到那女孩甜蜜灿烂的微笑和老人慈爱辛酸的目光……

那个为找“我”两角钱跑了那么远的路,认真得近乎执拗的老人,和眼下这位向别人奉献出自己最珍贵的爱的情愫的路人,是在告诉我:“这世界原是这样平凡朴素的,又是这样真诚脱俗的。”不是吗?

常常问别人,也常常被别人问:“我们是不是有优越的资格?”就在这天下午,当我从我曾鄙夷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到一张张真情面孔和一颗颗朴素爱心的时候,我才发现——

我们凭什么优越?我们失落了什么?我们是不是陷入了盲目的自我?

我们在象牙塔里被无数人“供奉”着;被风花雪月和弗洛伊德包围着;看了太多的玫瑰色的太阳和透明的海;听遍了枫叶填的词,小溪谱的曲……却往往把某些未经雕琢过的朴素生活视为庸俗——多么可怕的无知和偏见!

一时间觉得自己如一只丑陋的蛹,一旦咬破厚厚的茧壳,才会发现苍白的躯体抵不住风雨,自己竟还缺了一对坚实的翅膀!

跋:同样匆匆滑行的日子,同样拥挤繁忙的马路,同样的我日日走过,却发现一切原是那般可爱。诸多的可爱感染了我。我不仅微笑地看着孩子津津有味地吮雪糕时,母亲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也学会了给邻居取牛奶……透明的海依然透明,我却不再不可自拔地陷入自我。

时光流逝。当有一天,我能够真正挺起那曾是小小的可以弹奏的胸膛时,不会忘记,我的成熟曾得益于“马路见闻”……

[点评]

通过两件小事——卖菜老汉为了找“我”两角钱而前后奔走,同龄人替老人提篮子搀扶老人过马路,写出了“我”自觉接受来自社会普通人的教育,克服了“清高”和“自以为是的超脱”,立意有深意和新意。结构也不落窠臼,开头有“序”,结尾有“跋”,突破了一般散文的旧框架;首尾呼应。巧妙地运用了抑扬法,先扬后抑和先抑后扬,交叉并举,有效地表现了主题,也使文章跌宕多姿,大大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



包局长

唐文杰



六月的一个阴天,水利局包局长收到一封信:

“敬爱的包局长:

您好!鄙人是水电机械厂的供销科长,参加工作已有二十年,没犯过什么错误,可最近竟被安排下岗了。鄙人素闻包局长有爱才之心,敢作敢为。希望您能给宋厂长打个招呼,事后在下必登门表示谢意!”

包局长看了,不假思索地大笔一挥,在信头写了四个字“爱莫能助”。



十五天后,晴见多云。

包局长收到一个大包裹,还有一封信。拆开信一看:“包局长!我给您佛爷烧高香了。寄去的请笑纳。放心,我绝不泄露出去,只有您知我知。您要是真帮了这个忙,将来要小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包局长微微一笑,将包裹原封不动地寄回。



三十天后,天放晴。

包局长又收到一封信,看看信封——熟悉的笔迹。

信中写道:“包明义,你这肥肉包子!装模作样地肚子里没有一块好肉,它全是搜刮来的油水。以前我还当你是好人呢,原来是跟宋厂长一伙的,狗官!”

包局长皱皱眉,拿起信封看见发信人的地址——河西路十八号大院。



十八号大院是职工宿舍,院子里静悄悄的。门口有个老头,捧着把茶壶坐在一把长凳上。

包局长骑着他那辆哪儿都响唯独铃铛不响的两轮车来了。包局长客客气气地问他:“大爷,老木在家吗?”老头瞟了一眼,又抿了口茶:“不在。”“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唔,谁知道呢?”“噢,是这样!大爷,我可以坐一下等他吗?”老头略略欠了欠身,让出小板凳:“坐吧。”

包局长抽出两支烟,递一支给那老头,老头不要。两人聊了起来,包局长便问:“老木是什么科长?”“科长?”老头怪怪地笑了一下,“科长,以前大概是吧,嘻,他那颗木头脑袋,给宋厂长扫地出门了还不甘心,四处写信上访,结果呢?哼,胳膊扭不过大腿呀!喂,你找老木是不是为那个饭店的事?唉!也真是,现在办个营业执照都这么难……”

包局长没有吱声,只是盯着一闪一闪的烟头出神。

挨了一会,包局长说:“我得走了,不等他了。”他抽出一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那老头说:“麻烦你把这个给他,就说是肉包子来过了。”

走了几步,他又转过来笑笑,“大爷,别忘了告诉他明天去工商局。”



老木坐在空荡荡的店里,望着墙上崭新的营业执照发呆。“明天‘工友之家’要开业了。”他自言自语着。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一个怯生生的小个子:“你是木经理吗?”“哦,是!你是谁?是包局长介绍你来的,你叫小新吧?”“是的。”老木打量他孱弱的身体,差点儿要脱口而出:“不要你!”但转念一想,又把话收了回去。“你也是下岗职工吗?”老木问。“是的,我下岗有一年多了。”“好,你就留下吧。”老木把头一偏瞅着墙上的执照,冷冷地笑着说:“代我感谢包局长。”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老木顶着瓢泼大雨来到店里。门板已经下了一半,店亮着灯,大家还没有走。“什么事?”老木大声问。“刚才包局长打电话来,说要赊购一千个叉烧包,要我们马上送到江堤去。”“那么多。”老木皱了皱眉,“他又不是我们的老顾客,恐怕靠不住呀。”“不会的。”小新突然大声打断老木的话,“我想包局长一定有急用,况且他帮了咱们那么大的忙。”“好,好!”老木瞪了他一眼,“待会你和我去送。大家快到厨房去!”



泥水哗啦啦地响,老木在一片滂沱大雨中艰难地蹬着满载叉烧包的三轮车,小新在后面推。老木擦一把脸上的水,回过脸去大叫:“小新,你他妈的怎么搞的,再加把劲啊!”雨水在雨衣上扑扑的响,但遮不住他的大嗓门。小新也不吱声,呼呼地喘气。突然嗒地一声,三轮车上去了。小新晃了一下,倒下去了。“小新,小新!” 老木跑过来,把他从泥水中扶起来,“你怎么了,跌着了吗?”“我没事。”小新喘着气,“走吧,快把货送上大堤,大家在等着我们呢!”

“小新!”老木看着他沾满泥水的脸庞,声音颤颤的。



老木终于按时到达了。平时一个钟头的路,这回只用了四十五分钟。可他却惊讶地发现大堤上人山人海。一个人跑过来,问:“是‘工友之家’的吗?” 老木点点头。“谢谢你!”那人很激动,转过身去一个劲地挥手:“吃的来了,大家快来呀!快来呀!” 老木瞪大了眼往那黑影里看,来了,一个,两个……个个满身泥污,有几个走路还摇摇晃晃的。这些人也顾不得脏,伸出手来抓了就吃。有几个吃着吃着,不知怎的就趴在地上睡着了。有人过来了,叫:“老木是谁?”“我是。”“包局长让我告诉你,钱以后给你,现在洪峰就要下来了” 老木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打桩声和风浪声中,老木骑着三轮车飞快跑回饭店。他准备再弄些馒头和开水来。



汛期过去了,大街上到处都是积水。们正在清理街道。

包局长打来了一个电话:“喂,是老木吗?我们欠了多少帐?”“不用付钱了,免费。”“那怎么行呢?……”“小新要出院了,我得去接他。再见!” 老木答非所问。

老木到医院时,包局长正带着小新从屋里面出来。包局长说:“老木,真是谢谢你啦!” 老木愣了一下,觉得奇怪,“谢我什么呀?”小新对老木说:“他是我爸爸。” “什么?你说什么?” 老木呆了,继而眼里仿佛有泪水要涌出来。



又过了几天,“工友之家”门口贴出一副对联。上联是“精诚正气天地宽”,下联是“勤勉无私路路通”,横批是“苦尽甘来”。

有人问包局长:“这好像您的手笔?”包局长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从这以后,“工友之家”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点评]

开店,营业;下岗,上班;领导,职员;父亲,儿子……一个故事,台前幕后,明明暗暗,起起伏伏,开开合合,记叙得跌宕多姿。



【写作实践】

参考文题(见“记事类”单元[演练平台],见“记叙文体式”单元[演练平台])


【技法举隅】

一、伏笔

行文中暗中安排某些细节,为后文的情节发展做好铺垫。这种暗中安排的细节就叫伏笔。

1、寓伏于话

通过人物对话安排伏笔。例如《范进中举》(初中语文课文)写范进向丈人借钱去参加乡试:

不觉到了六月尽间,这些同案的人约范进去乡试。范进因没有盘费,走去同丈人商议,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骂了一个狗血喷头,道:“人要失了你的时了!你自己只觉得中了一相公,就‘癞哈蟆想吃起天鹅肉来’来!我听见人说,就是中相公时,也不是你的文章,还是宗师看见你老,不过意,舍与你的。如今痴心就想中起老爷来!这些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你不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都有万贯家私,一个个方面大耳?象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趁早收了这心,明年在我们行里替你寻一个馆,每年寻几两银子,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

胡屠户很迷信,他相信中举人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另外,他平素又看不起他的女婿,范进向他借盘缠,引出他一些不三不四的话来,是很自然的事。可是,胡屠户的这段话里,就隐藏着一个伏笔。范进听到自己中了举人之后,高兴得痰迷心窍,一时疯了。报录的人出了个主意,说找一个他平时惧怕的人吓他一下,打他一巴掌,说“你没中”,他一清醒,就好了。文中是这样写的:

……报录的人道:“不要只管讲笑话。胡老爹,这个事须是这般,你没奈何,权变一权变。”屠户被众人局不过,只得连斟两碗酒喝了,壮一壮胆,把方才这些小心收起,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走上集去。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走。老太太赶出来叫道:“亲家,你只可吓他一吓,却不要把他打伤了!”众邻居道:“这自然,何消吩咐。”说着,一直去了。

等到果真把范进的疯病治好了之后,又是这样写的:

胡屠户站在一边,不觉那只手隐隐地疼将起来;自己看时,把个巴掌仰着,再也弯不过来。自己心里懊恼道:“果然天上‘文曲星’是打不得的,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想一想,更疼的狠了,连忙问郎中讨了个膏药贴着。

胡屠户不敢打范进一巴掌,打了一巴掌之后觉得巴掌弯不过来了,这些细节,无不和前文胡屠户那段话中藏着的伏笔有关,没有伏笔后文这些情节便如无源之水,说服力、感染力就差得多了。

[例文]

红药水和绷带(片断)

秀娟和王红骑着自行车就伴回家,刚一出校门,秀娟说:“王红,等我一会儿,我有点东西落在桌斗里了。”

王红说:“你快点吧,冬天黑得快。”

秀娟很快取了回来。在骑车回家的路上,王红问:“你落下什么了?”

秀娟说:“今天早晨我来上学,我妈叫我捎回一瓶红药水、一卷绷带。中午我买好了,放在桌斗里。刚才忘了拿。”

王红就又问:“你妈叫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秀娟说:“别提了,我那小侄子特别淘气,登梯爬高,还爱玩小刀,经常碰破了手脚。”

两人边说边走,突然,有一个练自行车的小孩猛冲过来,他们俩赶紧躲开。秀娟冲那个小孩说:“你还太小,练车子别骑那么快。”

那个小孩象是逞能似的,先是从大梁下边掏过一只腿上蹬车,后来又要往车座子上迈腿,一个没掌稳车把,连人带车都摔在那里。

秀娟和王红赶紧上去把小孩扶起来,一看,手背蹭了一层皮,车子倒没坏。

秀娟忽然想起自己的红药水和绷带,拿出来给小孩抹上,包扎好。

王红说:“你买的这两样东西还真有用。”

2、寓伏于事

叙事时暗中伏下某一细节,为后文情节发展做好铺垫。

[例文]

团徽刺疼了我

放学的钟声响过,我背起书包,正了正胸前那使人羡慕的团徽,高高兴兴地飞向书店。

推开书店门,只见柜台内站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边嗑瓜子,边旁若无人地说笑着。“同志,请给拿一本《文笔精华》。”

只见其中一位,接过我递过去的一元钱,扭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叭”地一声仍在柜台上。

我赶紧翻开书。呀!里面有一页撕了个大口子。我心里有气,但又不得不哀求着说:“请再给换一本,这本撕了。”

她瞟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好的没有了,都是这样的。”随手把找回的钱扔给我,又扭回去谈笑了。”

我被气得刚想要说什么,但一看钱,不禁惊讶起来:本来我只给了她一元钱,怎么找回一元四角呢?噢,大概她把一元的错当成两元的了。

看着钱,我呆呆地愣在那儿。

忽然,一种“报复”的念头闪现于脑海。对,“报复”!

我暗暗拿定主意,用幸灾乐祸的目光回敬了她一眼,得意地抓起钱,提了提书包带,回身想走。

突然,我的手无意中摸到了胸前的团徽,低头一看,那耀眼的红光照得我的脸火辣辣的。入团时,那使人难以忘怀的场面又浮现在眼前:鲜红的团旗,举起的右臂,庄严的誓词。

不,不能给团徽抹黑。

我又重新把捏着钱的手伸向柜台。但服务员那傲慢的神态又在我眼前闪现,愤怒之情实难平息。

“哼!我宁可摘下团徽,也要干这件不光彩的事,来出出气。”想到此,我狠狠地朝那两个谈笑风生的人瞪了一眼,慢慢地摘掉团徽,把它小心地放入衣袋,一转身闪出门外。

真是忙中有错,刚一出门,把一位小姑娘碰倒了。我赶紧把她扶起,给她拍拍土,正了正红领巾,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又急急地向前奔去。

刚走几步,只听后边喊:“大姐姐,等一等。”

我停住脚,回头向后看去,原来是刚才那位小姑娘。只见她边跑边说:“给,这是你丢的钱。”她的两只大眼闪着纯朴的光,红领巾在胸前飘着,是那样的耀眼。

我看了看手中捏着的钱,还剩四角,正好把服务员多找给我的一元钱丢了。我惭愧地接过这不光彩的钱。忽然心生一念:把这钱送给小姑娘,岂不是两全其美吗?反正我拿着这钱也不安宁。于是,我笑着说:“小妹妹,这一元钱送给你吧!一来是你拾的,再说我撞你也不轻啊!”还没等我说完,小姑娘就喊着“不要,不要,”已经轻盈地跑开了。

我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看着那随风飘动的红领巾,慢慢地,不自在地把捏着钱的手伸向衣袋。忽然,我又蓦地把手抽出,一滴鲜红的血顺着中指滴下,手被什么东西深深地刺痛了。啊!是它,闪光的团徽!我拿出它来,捧在手中,望着小姑娘渐渐远去的背影,脸更加火辣辣的。

良久,我已凝滞的思维终于又恢复了活力,带着血迹的手慢慢地抬起,把红光闪闪的团徽重新别在胸前。然后,迈着坚定的步子,向书店走去……



这篇作文有几处伏笔:售货员“随手把找回的钱扔给我,又扭回去谈笑了”,这就给后文多找一元钱做下伏笔;“我”把团徽放入衣袋,为后文团徽刺疼了手做下伏笔;“我”碰倒了小姑娘之后,扶起、拍土、正领巾、急急地向前奔去,为丢失一元钱做下伏笔。这一系列的伏笔,就使得后文情节的发展顺理成章,真实可信。

3、寓伏于景

在描写环境、景物时设下伏笔。例如《小桔灯》(作家冰心的散文),作者有一段话是描写乡公所陈设的:

在一个春节前一天的下午,我到重庆郊外去看一位朋友。她住在那个乡村的乡公所楼上。走上一段阴暗的仄仄的楼梯,进到一间有一张方桌和几张竹凳、墙上装着一架电话的屋子,再进去就是我的朋友的房间,和外间只隔着一幅布帘。她不在家,窗前桌上留着一张条子,说是她临时有事出去,叫我等着她。

这段描写为后文“我”代打电话、访问小姑娘家做好铺垫。作者买桔子看望小姑娘的妈妈,又为制作小桔灯设下伏笔。

[例文]

路 遇

东杨村西口是一条大土岗,通向西杨村的土路,要从大土岗上翻过去。昨天夜里开始下雪,到天明,地上已经有半尺厚的积雪了。骑自行车的人要翻过大土岗,即使推着走也有时要滑倒。

西杨村的杨二愣,一大清早就骑着车子来了,看样子他想到东杨村来,骑到大土岗。到了岗子上,杨二愣一骗腿骑在车上,他想利用下坡的惯性冲下土岗多向前滑行一段路。谁知没滑几步,车把没掌稳,连人带车都摔倒了。象小孩玩滑梯一样,从土岗上滑下来,把一个扛铁揿上坡的姑娘撞了个仰面朝天,铁掀也扔出老远。杨二愣一看,哈哈大笑,拍拍自己身上的雪,扶起自行车,骑上就进了东杨村。

那个被撞倒的姑娘,自己爬起来,捡回铁掀,抿着嘴直笑,也没有责怪杨二愣。姑娘叫周虹,在外边上大学,回家度寒假。二十来岁,脸色黝黑,可是欢眉大眼,挺秀气,体格健壮而匀称。上身穿一件浅红色羽绒服,下身穿一条蓝呢裤,半跟黑棉皮靴。她家就在村西口住,她在家读中学时,每逢雪天,都把土岗子的路垫一垫,回家度假,仍然坚持这个习惯。

周虹用铁掀当拐杖,爬上坡来,在坡顶的路边,铲去积雪,挖了一个坑,把土垫在路中间。垫了一段路,再挖一个新坑取土。一个多小时,岗子两侧就出现了一条黄色的小路,象一条带子搭在岗子上。

周虹刚要下岗子来,只见杨二愣从东杨村骑车子出来,车子后衣架上横担着一块大镜子。杨二愣一见岗子上新修了路,紧蹬了两步,一口气上了土岗子。杨二愣猛一抬头看见了周虹,一扭车把想躲过去,可是新修的小路不太宽,一下骑到了雪地里,车子往下一滑,杨二愣想下车,腿碰到后衣架的镜子上,他又赶紧把腿收回去。眼看就要摔倒了,杨二愣是不怕摔的,可是后衣架上那块大镜子是不禁摔的,此时急了他一脑子汗,喊叫起来:“哎呀我的妈呀!”可是他并没有摔倒,这下把杨二愣闹愣了,他定晴一看,是那个姑娘一只手扶住车把,一只手扶在他腋下,姑娘的铁锨又扔在了雪地里。杨二愣这才慢慢地从车子上下来。

这一下,可把杨二愣羞坏了,连脖子都羞红了。他嘿嘿地说:“大妹子,多谢多谢。刚才我撞的就是您吧?大妹子,真对不起了。是这么回事,我们村大柱结婚,我们几个小兄弟合计给他买块镜子,下了雪,他们都不敢揽这个差使,我就自告奋勇的来了。刚才要不是您,这块镜子准叫我报销了。多谢您了,大妹子!”

周虹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捡起铁锨一边说:“你不是西杨村的杨二愣吗?”

“大妹子,正是我,您怎么认识我呢?”

“你不是每年都到周翠姐家拜年吗?”

“是呀,那是我二姨,我刚才在我二姨家吃的饭,您怎么认识我二姨?”

“那是我叔伯姐姐。”

“啊!?”杨二愣一听这话,可傻了眼,羞得他恨无地缝可钻,“哎呀!您是我老姨,常听我母亲念叨您,您在外边念书,见面少,我眼拙,没认出来,我该死,我该死。”说着,两只手松了车把,左右开弓,自己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幸亏周虹手快,又把车把扶住了。

“哎呀,又差点把镜子摔了。老姨,等大年初一我去给您拜年,多磕几个头。”说着,把车子搬到周虹新修的小路上,一骗腿上了车,一溜烟地下了坡。

“别骑那么快,我又不打你。问我大姐好!”

杨二愣早没影儿了。



这篇文章主要情节的发展,都和开头描写的雪景有关。如果不把伏笔安排在雪景中,后文的情节就无法推进。杨二愣最后一溜烟地溜走,没有再跌跤,也和文中关于小路的描写有着密切的关系。

二、照应

前文出现的词语、细节和未尽事宜,后文加以交待(或反复),显得章法严谨,前后呼应。这是很见功夫的技法。有的长篇巨著,内容庞杂、头绪纷繁,可是没有一个细节或词语没有着落,象会计的账目一样,来有路,去有踪。

1、词语照应

前文出现过的词语,后文予以交待、重复。例如《樱花赞》(作家冰心的散文)写到樱花的品种,作者是这样写的:

我的日本朋友告诉我,樱花一共有三百多种,最多的是山樱,吉野樱,和八重樱。

后文写到樱花开放的季节时,作者是这样写的:

只要远远地一丝东风吹来,天上露出了阳光,这樱花就漫山遍地的开起!不管是山樱也好,吉野樱也好,八重樱也好……向它旁边的日本三岛上的人民,报告了春天的振奋蓬勃的消息。

这里,不但前文出现的词语个个有交待,而且,连词的顺序都和前文保持一致。

[例文]

爸爸放心

小学二年级的丽娟刚放暑假,就赶上她妈妈到外地出差。爸爸每天上班,中午不能回来,家里只剩下了丽娟一个人。

早上,丽娟一起床,爸爸已给她准备好早点,丽娟一边吃,爸爸一边嘱咐她:“娟子,昨天我给你蒸好的包子,放在大钢种锅里。上午你做两小时作业,就可以玩了。十二点的时候,你点上煤气灶,往大钢种锅里放一缸子水,开锅后十分钟,就可以吃了。别忘了关好煤气灶!往外拿包子,要用筷子夹。暖壶里有开水,自己冲碗麦乳精。饭前要洗手。吃完饭睡两小时,再做一会儿作业。要是下雨,把阳台上晾的衣服拿进来。”

娟子把头一歪说:“请爸爸放心。”

爸爸拿着提包和自行车钥匙就走了。娟子把头探出门外,冲着走下楼梯的爸爸喊:“骑车注意红绿灯,注意锁车!”爸爸答应着走了。

下午六点半钟,娟子在楼门口迎接爸爸。爸爸比头天晚回来一刻钟。爸爸一见娟子,支好车子,抱起娟子亲了又亲。娟子提醒爸爸说:“您还没锁车呢。”爸爸锁好车提着包和娟子一起上了楼。

爸爸问娟子:“我嘱咐你的事都办到了吗?”

“办到了。外边没下雨,可是衣服干了,我都叠好了放在柜里了。”

娟子又说:“我还多办了一件事,楼下刘叔叔收水电费,一共三块四。”

“好,我给刘叔叔送去。”

“不用了。您给我买羽毛球拍的钱,我先交了水电费了。”

“娟子真叫爸爸放心。明天上班我就不用惦记你了。”

“可是爸爸不叫我放心呀!”

爸爸一愣。娟子说:“您忘了锁车。”

爸爸高兴地说:“娟子这个意见,爸爸虚心接受。可是爸爸也多做了一件事呀。”说着,从手提包里取出一盒巧克力。娟子接过糖不肯吃,她说:“我给妈妈留着。”

2、细节照应

前文出现的未曾了结的细节,后文予以了结或做出交待。例如《百合花》(作家茹志娟的短篇小说)写到小通讯员衣服上撕了一个口子:

我手里已捧满了被子,就一努嘴,叫通讯员来拿。没想到他竟扬起脸,装作没看见。我只好开口叫他,他这才绷了脸,垂着眼皮,上去接过被子,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走。不想他一步还没走出去,就听见“嘶”的一声,衣服挂住了门钩,在肩膀处,挂下一片布来,口子撕得不小。那媳妇一面笑着,一面赶忙找针拿线,要给他缝上。通讯员却高低不肯,挟了被子就走。

写到“我”叫通讯员回团部时,又提到了那个口子:

他已走远了,但还见他肩上撕挂下来的布片在风里一飘一飘。我真后悔没给他缝上就让他走。现在,他至少要裸露一晚上的肩膀了。

后文写到通讯员被担架队抬回来,作者不忘照应一下那个口子:

担架员把伤员抬上门板,但还围在床边不肯走。一个上了年纪的担架员把我当做医生了,一把抓住我的膀子说:“大夫,你可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治好这位同志呀!你治好他,我……我们全体担架队员给你挂匾!……”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其他的几个担架员也都睁大了眼盯着我,似乎我点一点头,这伤员就立即会好了似的。我心想给他们解释一下,只见新媳妇端着水站在床前,短促地“啊”了一声。我急忙拨开他们上前一看,我看见了一张十分年轻稚气的圆脸,原来棕红的脸色,现已变得灰黄。他安详地合着眼,军装的肩头上露着那个大洞,一片布还挂在那里。

这一处照应,使读者了解到,那舍己救人、英勇献身的动人事迹,正是那个腼腆的小通讯员做出来的。

后文再度照应那个口子:

她低着头,正一针一针地在缝他衣肩上那个破洞。医生听了听通讯员的心脏,默默地站起身说:“不用打针了。”我过去一摸,果然手都冰冷了。新媳妇却象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依然拿着针,细细地、密密地缝着那个破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地说:“不要缝了。”她却对我异样地瞟了一眼,低下头,还是一针一针地缝。我想拉开她,我想推开这沉重的氛围,我看见他坐起来,看见他羞涩地笑。但我无意中碰到了身边一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他给我开的饭,两个干硬的馒头。……

这个照应,把新媳妇对子弟兵的无限热爱表现得酣畅淋漓。

至于那条百合花图案的新被子的前后照应,就又把文章的主题推向了更高的境界。

[例文]

血染驳壳枪

         ——记交通大队长郝立本

战斗从拂晓一直打到傍晚,还在激烈地进行着。我英勇的二营指战员击退了敌人数次冲锋,但是战士们死伤惨重,最后只剩下两个排的战斗力了。

在党委书记马辉之的带领下,战士们开始准备最后一次突围。这里天黑下来了,风怒吼着,卷起许多雪屑,没头没脑地摔在人们脸上,手上。敌人听见枪不响了,又狼嚎般地叫喊着:“抓活的!”冲了上来。突然一个身材高高大的战士纵身一跃,首先冲出壕沟,很灵巧地躲在一个小土包后。手端着那已经发热的驳壳枪向敌人猛扫着,嘴里还高喊着:“大家快突围,我掩护!”他就是被大家称为百发百中的“神枪手”郝立本。曾经一次次地冲过敌人的封锁,来往于冀东和平西之间,出色地完成战斗任务。这时,只见他那平时挂在脸上的微笑消失了,脸上沾满血迹,显得十分严峻。头上的军帽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了,头发上冻了许多小冰晶,布满血丝的眼里射出了仇恨的目光,连同子弹一起向敌人射去。敌人又喊起来了“抓活的!”可回答他们的是一串串仇恨的子弹。在他的掩护下,其余的同志突围出去了。

他,郝立本,却被一颗子弹打中了胸膛,鲜血马上渗透了前胸,他左手捂胸,右手端起驳壳枪,又射出了最后一梭子弹,然后栽倒在雪地上,他趴在地上,知道自己不行了,手中握着那沾满鲜血的驳壳枪。他想:“驳壳枪,老伙计,你立下汗马功劳,我决不让你落入敌手。”他用尽最后气力,用那沾满鲜血的大手把雪扒开一条沟,把枪埋在雪里。最后又艰难地趴在上面,听着战友们远去的枪声,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同志们在小土包旁找到冀东人民的好儿子郝立本,他静静地匍匐在祖国的雪原上,好象伏在母亲怀抱中睡着了。同志们轻轻搬动英雄的遗体,发现那被血染红的雪上有道道痕迹,于是刨出了那支为人民立下战功的驳壳枪。



作者记的是1940年冬天,交通大队长郝立本为抗击日寇英勇献身的事迹。这驳壳枪,战斗时打得“已经发热”,牺牲前,烈士把它掩藏好,牺牲后,战友们又找到它,前后呼应。如果只提战斗中用过,烈士牺牲前掩藏,但后来如何,作者不曾提及,文章就显得逊色了。

3、因果照应

前文出现的某些细节,是后文某些情节出现的原因;后文照应的某些细节,是前文某些细节发展的结果。彼此照应的细节之间有着因果的关系。例如《威尼斯商人》(莎士比亚的戏剧):

夏洛克一口咬定要“照约执行处罚;要是殿下不准许我的请求,那就是蔑视宪章,我要到京城里去上告,要求撤销贵邦的特权。”

当巴萨尼奥要求“请堂上运用权力,把法律稍为变通一下,犯一次小小的错误,干一件大大的功德,别让这个残忍的恶魔逞他杀人的兽欲”时,假律师鲍西娅说:“那可不行,在威尼斯谁也没有权力变更既成的法律,要是开了这一个恶例,以后谁都可以借口有例可援,什么坏事都可以干了。这是不行的。”

这样“照章办事”就成了原告、被告、法庭三方都认为应该恪守的原则,这就是后文鲍西娅巧妙地利用契约文字的漏洞战胜夏洛克的原因;后文鲍西娅判决“犹太人,除了冒着你自己生命的危险割下那一磅肉以外,你不能拿一个钱”时,夏洛克乖乖就范,就是结果。这前后文的照应,反映了因果的联系。

这种因果照应,对增强文章真实性和说服力,起着重要的作用。



伏笔和照应常常配套使用,凡是伏笔,后文一定要照应。但照应可以单独使用,后文所照应的前文,不一定都是伏笔。

伏笔和照应 是应该在构思或撰写文章时精心安排的。万一当时没安排好,在修改文章时临时补充也较便当。例如修改文章时,发现某个细节来得突然,缺少依据,可以考虑在前文适当的地方加上伏笔;前文使用的词语,出现的未尽事宜,后文忘记交待,没有着落,可以考虑在后文适当的地方添上照应。因此,伏笔和照应不仅是写文章的重要方法,也可以作为修改文章的两把尺子,帮助我们发现漏洞用时加以弥补。

[例文]

飞 车 刘

“媛媛!给我帮帮忙!”这是同院的刘叔叔在喊我。刘叔叔在拔丝厂上班,厂子离家十五里地,他不到二十分钟就骑到了,人们给刘叔叔送了个绰号——飞车刘。谁要是叫他个“飞车刘”,他美得非请请你不可。

“来了,飞车刘叔叔,您叫我什么事?”我答应着跑出来。

“来,媛媛,给我按着点气门,我打打气。”

我按着气门,刘叔叔打气,我突然发现刘叔叔自行车后闸垂下来了,就说:“您这后闸还耷拉着呢。”

“那是刚才我补后带摘的。”

“您可别忘了安上。”

“那当然了,我飞车刘全仗着闸灵。”

这时,刘叔叔厂里两个伙伴提着酒瓶子来找他。我临进屋又说:“刘叔叔,别忘了后闸。”

“忘不了。”刘叔叔答应着,招呼两个伙伴进了屋。我也回屋去做功课。

第二天中午,刘叔叔没回来吃午饭,这是经常的事,刘爷爷刘奶奶也没介意,晚上了,同院的几家都吃过晚饭了,刘叔叔还没回来。全院的人都在担着心。我刚说给他们厂子打个电话问问,厂子就来人送信儿说,刘叔叔摔着了,住进了医院。

我陪着刘爷爷和同院的人到医院去看刘叔叔。一进病房,刘爷爷见刘叔叔头上、手上、腿上都裹着绷带,一下子扑过去大哭起来。刘叔叔赶紧劝刘爷爷不要着急:“爸爸,没事儿,就擦破点皮。”说着,把四肢都动了动叫刘爷爷看。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嫂领着一个小女孩,提着一篮子礼品进来了。小女孩走到刘叔叔床前鞠了一个躬说:“谢谢叔叔!”

大家都莫名其妙。那位大嫂说:“我骑车带着佳佳买东西,可是走的是戗辙儿,这位叔叔为了躲我们,一下子骑到便道上去了。真是好人哪!”

刘叔叔不安地说:“我怎么也不能撞你们娘儿俩呀。我年轻轻的摔一下不碍事。其实,要是往常我也摔不着,可是今儿个我一捏闸,闸不灵了,我急中生智,一提车把,就上了便道了。”

我不由地想起了昨天下午打气的事:“刘叔叔,您的车子后闸没安吧?”

刘叔叔恍然大悟:“对了,昨天厂子里两个小兄弟找我喝酒,忘了安后闸了。明儿个我骑车先检查一下,闸不灵不骑。”

“您只找到了原因的一半。您骑车太快。”

“对!媛媛,赶明儿我说什么也不骑快车了,从今往后,谁也别再叫我飞车刘了。”

TOP

四、写人

(一)家人亲戚——写人

【知识导引】

家人亲戚,包括自我、父母双亲、祖父祖母、兄弟姐妹、其他亲戚等。

自我,该是最了解的。自我写真,一般用第一称“我”;自我写真,可从外貌、语言、行动、心理活动等描写表现其性格特点;自我写真,文笔要灵动活泼些。

[例文一]

我是“丑女”我怕谁

金 杏

鄙人因好动,从小到大,几乎没穿过裙子。本来也未觉不妥,可前几天听见几个同学胡侃:“太阳是不会从西边出来的,就如我们金大小姐决不会穿校服以外的裙子一样。”我这才意识到此事已严重影响了本小姐的形象。我经过仔细的思考,意识到要做一个成功的女性,为了不致落个“丑女”的骂名,首先应该有一条摇曳多姿的长裙。

晚上睡觉之前,我找出若干年前的一套长裙,穿上试试,感觉不错,还没到惨不忍睹的地步。老妈发现了,有些惊诧地问:“怎么了?发烧了?”说着还摸了摸我的额头。

第二天,我特地起了个大早,穿上这拖拖拉拉的裙子,不,是“既流光溢彩又飘逸”的长裙,向学校进发。我实在佩服那些淑女们,能轻轻拉好裙摆,慢慢稳稳地骑车。而我呢,拉住一边,另一边就踩在脚下,一不小心裙摆又搅进车轮里了……

我手忙脚乱地到了学校,进了教室,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我真想用我的独门拳法教训他们一顿,可为了我的美好形象,我毅然决定带着“迷人”的眼神,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向自己的位置。所有同学都不约而同地擦眼睛,又看了看我,然后带着惊奇的表情齐声呼喊:“天啊!”

    哼,我穿裙子有那么夸张吗?我颇不服气地想。正好邻班的萧抱着排球叫我,我缓缓地挪动着脚步,走到她的面前。萧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啊!裙……裙子”这个白痴!我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萧,你去死吧!”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教室逃窜,但因情绪过于激动,习惯性的行军步伐使我的脚终于踩在了裙摆下端……

一切都结束了,我真的无望了,看来我是做不成可爱的淑女了。但是我有勇气,有欢快的脚步、灿烂的笑容、激扬的青春,还有永不言败的精神,我要让全世界因有我这样的人而更精彩!

哼!我是“丑女”我怕谁!

语言幽默风趣,刻画传神逼真,表现出率真的个性、乐观的心态和永不言败的精神。正所谓“人不因美丽而可爱,却因可爱而美丽” 。



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是平辈人,写起来可以自由活泼一点。

在内容上,既可以赞扬,也可以批评。

在表达形式上,既可以正面描摹,也可以侧面烘托,还可以二者兼用。

不管是兄弟姐妹,还是表兄弟姐妹,在与作者的关系上都是挺亲近的,也是作者挺熟悉的。因此,写作时要把人物最有特色的一点展示出来。

[例文二]

表 哥

佚 名

暑假的一天,天热得我无心再看书,正在家闲着。突然,表哥从外面冲了进来,满头是汗,手里提着一双冰鞋,冲我笑着说:“嘿,好消息,工人体育馆的人造冰场今天对外开放,去不去?”我跳了起来,高兴地说:“太棒了,走!到一个冰的世界去。”

尽管天气是那么火热,可街上的人一点也不少。我们走到商场路边的小路口,路很窄,加上正在施工,人流摩肩接踵,拥护不堪。我和表哥提着冰鞋迅速挤进人群,只想尽快飞到“冰的世界。”

当我们快要走出拥护的小道时,突然听到“哎哟”一声,我和表哥都停住了脚步,只见在表哥那边,一位老大爷正用左手捂着流着血的右手。表哥看了一眼冰刀,赶快说:“哦!是我的冰刀划的,对不起!”这位老大爷左臂上戴着红袖标,可能是一位管理交通的联防员。他慈祥的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和怨气。后面的人喊了起来:“喂,前面的走不走?道都堵了。”老大爷连忙对我们说:“孩子,快走吧,我没事,别挡着路。”我迟疑着,表哥见机一拉我的手,快步走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到了街面宽广的人行道上,表哥说:“你刚才在那傻站着干什么?”我说:“老大爷的手可能划得不轻,咱们应该回去看看!”“你喝多了,这种事躲都躲不起,还有你这样没事找事的。你还想不想滑冰去?”我没有再说话,我一边思忖着,一边慢慢地挪动着步子,这件事本来就是表哥不对,可表哥他却……唉!

不知怎的,老大爷那张慈祥的脸和那只流着血的手仿佛不停地在我眼前出现。“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我大声对表哥说。“你疯了!他会赖上你。医疗费,营养费,你付得起吗?”表哥满不在乎地还在继续往前走。我停住了脚步,看着表哥赶路的背影和那双滑冰刀,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向那小路口跑去。这时,只听见表哥在后面喊:“喂,你去不去了?”我头也不回地喊道:“你愿意去,自己去吧!”

转眼间,我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那个商店旁边,老大爷正用一张废报纸擦着手上的血。我跑了过去,掏出了手绢,想为老大爷把手包上:“大爷,真对不起您。我先给您包上,然后再送您去医院瞧瞧。”“过两天就好了,这手绢会弄脏的。”我强拉过大爷的那只粗大的手,为他细心地包扎上。

文章的开头写“表哥”与“我”同去工人体育馆的兴致,表现了感情的融洽。接下来详细描写表哥的冰刀划破联防大爷的手这件事。“表哥”表现出自私、滑头的缺点。为了深化文章主题,突出表哥的错误,作者写了大爷的态度,也写了“我”不顾劝阻,回去为大爷包扎的情景。有了这样的陪衬,“表哥”的思想缺陷就更不用多说了。



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样的年长的人,属于长辈。

写他们的方法与要领很多,但是主要的还是抓住:

(一)要用十分敬重的语气来描述,体现出自己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二)选择一二个着力点来记叙,不必面面俱到,事事求全。凡是自己熟知的长辈,都有许多事可谈,但写到文中来,要选择,要抓住最为典型的一点。

(三)可以适当地抒情与议论,但要切实得体;最好是把浓郁的情感蕴藏在平淡的文字之中。

[例文三]

母亲的画像

佚 名

母亲的笑容,是世界上最和煦的春风;母亲的皱纹,是辛苦岁月风霜雪雨的刻痕;母亲的汗水和眼泪,是世界上最名贵的珍珠;而母亲的画像,是勇敢和坚韧的象征,是勇者的画像。母亲就是集慈祥、坚定、勇敢、劳苦等诸美德于一身的伟大女性。

我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们家在我幼年的时候经济不宽裕,家中6口人的生活靠父亲做小学老师和母亲做小生意来维持。母亲刻苦节俭,将家中收支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经济很稳定,很少有拮据的情形。

等到上了国中,由于功课繁重就渐渐地和母亲疏远了,甚至有的时候还嫌母亲罗嗦,意见不合的时候还偶而顶嘴一番,可是母亲从来都没有句怨言,还是默默地在为我们操心、担忧。

就是那一天,我拿着掉了扣子的衣服请母亲缝补时,母亲正在灯下看着报纸。我忽然发现到母亲的脸庞是这样的慈祥安泰,脸上的皱纹,鼻梁上的眼镜,不但遮掩不了母亲纯真善良的本质、安详的气度,而且还代表了过去这么多年来她为我们所付出的牺牲和奉献。我不禁想起了一首童诗:“天塌下来,有母亲撑着;雨打下来,有母亲挡着。母亲是最坚强的支柱,我们是最快乐的孩子。”往日我的一切对母亲不敬的行为,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又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中,我觉得对母亲有深深的歉疚感,而手中的衣服,却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母亲接过去了。

从前有一个人环游世界去寻找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到后为终于知道“家”才是最美好的东西。现在的人不惜重金厚礼,千方百计地想去收集名家的图画,但是他们可曾想到过,世界上最美丽的画像竟然就在每一个人自己的家里,也许你的母亲外貌平平,但是她所焕发出来的光辉,却足以使世界上的所有名画黯然失色。

抓住“画像”做文章,但又不限于“画像”,也写到母亲关怀“我”的其他情况。这样点面结合,既表达了重点内容,又涉及到母亲之爱的整体。这种写法是值得学习的。文章一开头,就用比喻、排比的修辞手段,高度颂扬了母亲是一个“伟大女性”。接下来,简要叙事,感情深深。文末又回到开头,讲母亲的画像“足以使世界上的所有名画黯然失色”。开合有度,结构井然。



【技法举隅】

一、肖像描写

写出人物的模样、穿着和神情,使读者如见其人。

1、容貌描写

通过描写人物的容貌——头发、前额、双眉、双目、双耳、鼻子、嘴唇、下巴、胡须等特征,表现人物的思想、性格、精神面貌、生活状况。例如《一面》(阿累的散文),描写鲁迅先生的容貌:

他的面孔黄里带白,瘦得教人担心,好象大病新愈的人,但是精神很好,没有一点颓唐的样子。头发约莫一寸长,显然好久没剪了,却一根一根精神抖擞地直竖着。胡须很打眼,好象浓墨写的隶体“一”字。

作者这段容貌描写,把鲁迅先生无产阶级文艺旗手的战斗风采、革命精神、坚强的性格、沤心沥血的工作态度都表现出来了。

[例文]

视导员日记(片断)

这是恢复视导制度之后,我第一次到白家庄回民小学做视导工作。乡中心校长先陪我到清真寺拜访穆智兴阿訇。

我们刚一踏进清真寺的大门,穆阿訇就迎了上来。他身材魁梧,头戴礼拜帽,上身穿对襟白府绸褂子,下身穿黄夏布长裤,满面红光,隆起的眉骨,显得两道浓眉非常突出,黄褐色的眼珠,眉和眼之间的距离较近,高高的鼻梁,上唇蓄着整齐的短髭,下唇下缘的胡须和颏下的胡须汇在一起,飘洒在胸前。要不是这部胡须,我真不相信,他竟是年逾古稀的人。

品茶叙话之后,穆阿訇陪同我们来到学校。校长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同志,中等身材,体格结实,微驼的背和粗糙的双手,还保留着一些农民的气质。身穿一套藏蓝色毛涤沦中山装,上衣的第一个扣子敞着,露出里边的白衬衣领,脚下的军式球鞋,使这位校长还保留着乡土气息。他脸膛黝黑,细眉,眼睛不大,胡须刮得光光的,一笑,两排洁白的牙齿非常显眼。

校长把一位年轻的姑娘引荐给我,说这是新提升的教导副主任。她是师范学校的毕业生,有八年教龄了,可是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岁,穿一件玖瑰紫色连衣裙,粉色尼龙丝袜,半跟黑色皮凉鞋,一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从左肩垂到胸前,皮肤白皙,眉目清秀,脸上带着年轻女教师所特有的庄重的微笑,看上去倒挺象一位女大学生。

于是我们便一起研究我这一周的视导工作日程。

2、穿着描写

一个人的穿着打扮,一般和他的身份、地位、思想、性格和职业是一致的。我们写出人物的穿着,读者就由此看出他的身份、地位、思想、性格和职业。例如《最后一课》(初中语文课本第二册),写韩麦尔先生上最后一节法语课时的衣着:

我一纵身跨过板凳就坐下。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儿,我才注意到,我们的老师今天穿上了他那件挺漂亮的绿色礼服,打着皱边的领结,戴着那顶绣边的小黑丝帽。这套衣帽,他只在督学来视察或者发奖的日子才穿戴。

这一段穿着描写,表现出了他的高尚的爱国主义精神。又如《林黛玉进贾府》(高中语文课本第五册),描写凤姐的穿着:

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带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这段穿着描写,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把她服饰的考究、华丽写得细致入微,表现出她在贾府实权派的地位。

[例文]

体育老师(片断)

课间操开始了,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披着棉大衣向主席台走去。边上台阶,边抖落掉大衣,站在台子正中。他黑紫脸膛,平头,前额和眼角分布着细细的皱纹,穿一身蓝色半旧绒运动衣,白球鞋,脖子上挂着一只大号塑料口哨。
3、神情描写

写出一个人的精神风度,可以反映出他的精神世界、性格、修养。例如《纪念刘和珍君》(鲁迅的文章)对刘和珍神情的描写:

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校长的学生,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赁屋授课之后,她才始来听我的讲义,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

这段神情描写,成功地展示出革命青年英勇的斗志和善良的心灵,令人肃然起敬。

又例如《祝福》(高中语文课本第二册)中关于祥林嫂的神情的描写:

况且,一直到昨天遇见祥林嫂的事,也就使我不能安住。那是下午,我到镇的东头访过一个朋友,走出来,就在河边遇见她;而且见她瞪着的眼睛的视线,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来的。我这回在鲁镇所见的人们中,改变之大,可以说无过于她的了: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这段描写,把封建思想对祥林嫂精神上的无情伤害,表现得入木三分。

在写作过程中,往往是把容貌、穿着、神情的描写综合起来使用的,不过可以根据人物的特点和内容的需要而突出地表现某一点。

[例文]

啊,那令人难忘的神情

从小学到高中,教过我的老师有几十位之多,奇怪的是,他们的穿着打扮在我脑海中却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象。但是,这些老师的神情,在我脑海里却象刀刻的一样清晰。

教小学一年级的郝老师,花白的短发梳在耳后,一边别着一只黑钢丝发卡,老花镜时常滑到鼻梁的中部,两只眼不算小,却总是给人细长的感觉,象是永远带着慈母般的微笑,仿佛郝老师从来不会瞪眼,她的面部管瞪眼的那些肌束,在一生的微笑中退化了。

教初中平面几何的郑老师,三十多岁,五官端正,目光严肃,不苟言笑,显得老成持重。尤其是他的嘴,总是闭得很紧。他讲课很慢,可是简练、干脆,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字,而且,他的每一句话里都带着一个叫你思考的问题,每讲完一句话就把嘴紧紧地闭上,仿佛等待学生的消化咀嚼。他的双唇象一道关口的城门,不放出任何一句不科学、概念含混的话来。

教高中体育的谢老师,四十多岁了,动作灵巧敏捷。他的双眉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浓而黑,眉稍略微挑起,给人以英武威严之感。每逢集合整队,只要他眉心一蹙,目光向某处一扫,就能使一片同学当中的骚乱平息下来。

啊,那令人难忘的神情!



读者看写人记事的文章时,不但要了解人物的事迹,还关心人物的肖像。我们顺应读者的心理,在适当的场合描写一下人物肖像,读者会满意的。要写好人物肖像,平时要在观察方面下功夫,要多观察不同年龄、性别、性格、职业的人,注意他们的肖像上有什么区别,就拿服装来说吧,比如我们见到四十多岁穿同一式西装的男同志,一个是讲师,另一个是一位个体户商人。他们的神情决不会是相同的。那位目光柔和的可能是讲师,那位目光锋利的可能是商人;讲师的头发一定梳理得较整齐,商人的头发可能较蓬乱;那位讲师可能脚下穿一双凉皮鞋,那位商人可能穿塑料鞋或便鞋。只要我们平时注意不同身份、地位、职业的人肖像上的细微区别,仔细观察,不断积累,这样我们写出的人物就会栩栩如生了。

二、对话描写

文章中描写出人物的对话,可以带出人物职业、性格特点,并可用对话来交待故事推进情节。

1、口语描写

用日常生活中的口语来描写人物的对话,显得真实、亲切,有生活气息。我们的文章里写人物说话的时候,不要叫他的话也象背课文一样,要把书面语言和日常口语区别开来。比如我们写一位研究古文的教授,他的日常说话也绝非满嘴之乎者也象《镜花缘》里的酒保一样。例如《龙须沟》(老舍的剧本)写大妈向四嫂说的两句话:

大妈(看四嫂出来,向她发牢骚)四嫂哇!你看二春这个丫头,今儿个也不是又上哪儿疯去了!我这儿给她赶件小褂,连穿上试试的工夫都抓不着她!

如果不用日常口语来说,换成书面语言,那就别扭多了:

(看四嫂出来,向她发牢骚)我的女儿的四嫂同志!请您评论一下二春这位姑娘,今天任何人都料想不到她到何处去尽情游乐!我这里为她赶制了一件上衣,根本找不到她,连试穿衣服的一点余暇都没有!

我们平时天天都在用口语说话,可是写起文章来,就把日常口语写得象念书一样,那就没有生活气息了。我们要注意观察,注意积累,把我们文章里的口语写好。

[例文]

越过“三·八”线

“73班加油!女篮加油!”操场上我们班的队员正和77班竞赛。我们的心绷得紧紧的,一会儿狂喜,一会儿叹气。

“投中了,真棒!”场西边传来了男同学们的狂呼声,你看他们有的高高举起了手,有的跳起了老高。

真没想到,今天他们也全开通了,往日的冷漠,不屑一顾,全不见了。

胜利了,我们班女篮获得了全校冠军。

李明带着男同学过来了,“祝贺你们,向你们学习。”他们的脸上都溢满了笑。“谢谢大家,这里也有你们的功劳。”女篮队长赶忙说。“你们穷客气啥,这个荣誉属于咱们整个班集体,什么你们,我们的。”大嗓门儿越江嚷嚷道。

回到班中,不知谁早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大字:“希望大家共同努力,争取让我们班获得更多的冠军。”

“对,一定让咱们走到全校的前列。”“好了,以后看吧,保证错不了。”“你们男的以后上操去早点。”“你们女的劳动积极点,少那么娇贵。”男女同学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激烈,往日的拘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对集体共同的深爱中,“三·八”线消失了,仿佛它原本就不曾存在过。

2、方言描写

在描写人物对话时,带出该人物出生地或居住地的方言特点,显得真实、亲切,有乡土气息。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民族众多的国家,单就使用汉语的民族(汉族、满族、回族等)来说,因为居住区域的不同,方言是相当复杂的,即使他们使用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的普通话来,也仍然带着各自的地方特点。同一省、同一县的居民,语音也有不少差别。我们在描写人物的语言时,带出他们的方言特点,语言会更加性格化。例如《制台见洋人》(李宝嘉的小说)一文中那位两江总督即制台大人,他讲的话虽然是当时的官话,也还带着南方味儿:

且说有天,为了一件甚么公事,藩台开了一个手折,拿上来给他看,他接过手折,顺手往桌上一撂,说道:“我兄弟一个人,管了这三省事情,那里还有工夫看这些东西呢?你有什么事情,直截痛快的说两句罢!”藩台无法,只得捺定性子,按照手折的情节,约略择要陈说一遍。无如头绪太多,断非几句话所能了事。制台听到一半,又是不耐烦了,发恨说道:“你这人真正麻烦!兄弟虽然是三省之主,大小事情,都照你这样子,要我兄弟管起来,我就是三头六臂,也来不及!”说着,掉过头去,同别位道台说话。藩台再要分辩两句,他也不听了。

我们仔细一分辨就会发现,有几个地方带着南方人说官话的特点。如“我兄弟一个人”,并非指他的弟弟自己,而是指他本人;“事情”即“事儿”;“那里”即“哪儿”。这些细微的地方就带出了人物的居住区域特点。因为《官场现形记》的作者李宝嘉是江苏人,所以小说的作者记叙语言,也带着南方人说官话的特点,比如前边那段引文中“有天”即北方话的“有一天”。我们写文章时注意到这个问题,但不要过多地追求这种东西,以免影响了推广普通话的工作。

[例文]

地理教研组的讨论会

二十五中语文教研组长参加省语言文字工作会议归来,带来了一个信息:我们地区推广普通话的要求是“一级要求”地区,将来四十岁以下的人要会讲流利标准的普通话。地理教研组组长召集本组老师们开会讨论这个问题。

东北籍大金老师说:“组长,你先帮我们几个银(人)分析分析,看哪疙瘩儿不合标准。”

没等组长开口,保定市的李老师说:“大金,行咧,行咧,你老兄‘几个银(人)’、‘哪疙瘩儿’,你这几句话发呤(音)凑(就)不(bū)标准。那们(我们)保定府离京最近,比腻(你)们枪(强)夺(多)咧。”

天津市的徐老师说:“我校(说)劳梨(老李),你别脆(吹)了,白话班掭(半天),也妹(没)冗(读成ròng即用)。从偷(头)学不结了嘛。组长,你当劳四(老师),嗽(收)我们几个老徒弟吧。”

组长说:“也别说谁是师傅谁是徒弟了,咱们从明天开始,每天练习半小时。”

“中!”半天没说话的唐山老客陶老师一锤定音。

3、个性语言描写

在写人物语言时,使之适合人物的身份、地位、职业和性格的特点,要和作者的记叙语言区别开。不要从将军到伙夫,从教授到文盲,一律一套学生腔。例如《龙须沟》(老舍的剧本)疯子和四嫂的对话:

疯子  大妈、四嫂,我回来研究那段数来宝,好到大会去唱!二嘎子替我看着水呢。他现在识文断字,比我办事精明呢!

四嫂  哼,你们这一对儿够多么漂亮啊!

疯子  四嫂,别小看我们俩,坐在一块儿我们就讨论问题!

四嫂  就凭你们俩?

疯子  您听着呀!刚才,我说,二嘎子,你看,现在咱们这儿有新沟老沟两条沟,一前一后夹住了咱们的院子。新沟是暗沟,管子已经都安好,完了工啦;上面修成了一条平平正正的马路。二嘎子说:赶明儿个,旧沟又夸喳夸喳地一填,填平了,又修成一条马路。我就说,咱们房前房后,这么一来,就有两条马路。马路都修好,我问二嘎子,该怎么办了?四嫂,二嘎子真聪明;他说:该种树!他问我:疯大爷,种什么树?我说:低矮树,垂杨柳,多么美呀!

这段对话里,疯子的语言既保留着北京下层居民的语言风格,又带出疯子当过曲艺艺人的通俗简练有条理的特点,还带出他善于接受新事物的特点,“研究”、“讨论”、“问题”等新名词已进入他的日常用语之中。

《祝福》(高中语言课本第二册)里祥林嫂的一段话,也很符合她的性格特点。

“我真傻,真的,”祥林嫂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坳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拿小篮盛了一篮豆,叫我们的阿毛坐在门槛上剥豆去。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后劈柴,掏米,米下了锅,要蒸豆。我叫阿毛,没有应,出去一看,只见豆撒得一地,没有我们的阿毛了。他是不到别家去玩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到山坳里,看见刺柴上桂着一只他的小鞋。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遭了狼了。再进去;他果然躺在草窠里,肚里的五脏已经都给吃空了,手上还紧紧的捏着那只小篮呢。……”她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这段话的风格,和祥林嫂沉默寡言的性格是一致的。她平时别人问了才回答,答的也不多。这段话是在她遭到巨大的精神打击神志有些失常的情况下才说的。同样这段话,要叫碎嘴唠叨的柳妈来说,准得加上不少“哎呀呀”、“您猜怎么着”等等零碎儿。



[例文]

家长座谈会之后(片断)

父亲按过奖状,念道:“我校高一学生周玉琴,品学兼优、热爱劳动、身体健康,被评为三好学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他放下奖状,嘴角带着微笑,但是强板着脸儿说:“嗯!比你上初中的那工夫是进步了,进步了的工夫,也不要骄傲自满,啊!骄傲自满的工夫,啊!就要落后,啊,就拿咱们村粮食产量来说吧……”

“哐啷”一声,正在炒菜的母亲从里间屋抱出几块板子扔在地上。父亲问:“你倒腾出这来干什么?”

母亲一边把葱花撒在锅里一边说:“丫头评上三好了,家长会上,咱们也跟着露脸儿。你刚才不是说用一把椅子鼓励她吗?就拿这几块板打把椅子吧。”

我们父女俩,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愣神,一琢磨,她准是把奖状上,“以资鼓励”这个词儿听成“椅子鼓励”了。笑得我们父女俩喘不过气来。我捂着肚子,擦着眼里沁出的泪珠说:“我不要‘椅子鼓励’了,坐凳子同样能取得优异成绩。我一定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不辜负您的期望就是了。”

母亲突然闻到了什么气味,说:“哟!净顾着椅子鼓励了,我那葱花都糊了!”

这段短文,四百多字,三个人,每人一两句话,各有特点。周玉琴是学生,这不用说了。那位父亲,象是个村干部,我们不是听到过不少文化不高的村干部讲话吗?大致就是这么个味儿。那位母亲肯定不识字,她连“以资鼓励”这个词都误解了。这段对话,就能带出人物的个性来,他们的语言和他们各自的身份是切合的。如果把父亲、母亲的话换成周玉琴那样的学生腔来说,就成了这样:

父:“假如和你读初中的阶段进行比较,可以说,你已经取得了某种程度的进步。但是,我认为,即使取得了一定的进步,也不应骄傲自满,因为骄傲自满就意味着退步。以我村粮食产量为例……”

母:“我们的女儿被评为三好学生,在家长座谈会上,我们也分享了她的快乐和光荣。既然你提议用一把椅子对女儿进行鼓励,那么就用这些木板作原料来制造一把椅子吧。”

这样一写,意思一点也没变,可是听起来,就和人物身份不一致了。平时,我们要注意留心各行各业各种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人在说话上有什么区别,争取在自己的文章里把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人物的对话写得切合他们各自的身份、性格。

4、对话交待

人物的对话,可以用来交待故事,推进情节。戏剧中除了利用对话塑造人物形象,还可以把幕后的戏带出来,避免变换许多场景。例如《龙须沟》(老舍的剧本)修沟的场面,不便搬上舞台,就通过人物对话交待出来。《雷雨》(曹禺的剧本)侍萍被周家赶出家门之后三十年的坎坷经历,也是用对话交待出来的。散文和小说,也可以用对话交待情节。祥林嫂被夫家抢回之后改嫁贺老六的情况,就是通过四婶和卫老婆子的对话来表现的。

[例文]

赵老师住院了(片断)

王大妈一边和面,一边对躺在椅上的张姥姥说:“姥姥,您说赵老师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得了这种病?”

张姥姥微微欠起身,摇着头说:“我活了九十四岁了,还能再活九十四岁吗?还不如叫我替了赵老师呢。”

王大妈怕姥姥过于伤心,赶忙解劝说:“听说现在能治这种病了,把食管刺了去,把胃接到嗓子眼儿这儿,照样吃饭干活儿。”

姥姥的心里有了希望:“要能治那敢情好。老赵自打一教书就倒霉,没是没非的,老鼓捣人家。弄得人家妻离子散。刚过几年舒心日子,又得了这么重的病。”

王大妈说:“没事儿,姥姥,准能治好。我这给他弄点儿馄饨送去,跟大夫打听打听。”

姥姥认真地说:“你快点回来。我等着听你个准信儿再吃饭,不然,我吃什么也咽不下去。”

5、问答记叙

用对话问答我方式来记叙,发问者仿佛代替读者提出一系列疑问或最关心的问题,读起来亲切。例如《齐桓晋文之事》(孟子的文章):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

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

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

曰:“可。”

用这种方式来写,孟子的一套政治主张人们看起来才不觉得厌烦。



[例文]

刘老师的名字

萌芽文学社的活动结束之后,同学们坐在指导老师刘鸿诰的身边谈天,一个学生问道:“刘老师,您给我们讲过‘鸿鹄之志’,可是为什么您的名字叫鸿诰呢?”

刘老师陷入了沉思:“说来话长啊!我这是为了纪念我的启蒙老师。解放前,教我识字的袁先生给我起的这个名字。”

有个学生不解地问:“那,鸿诰是什么意思呢?”

“鸿诰,要牵强附会地解释,当然也有一些意思。不过袁先生当初给我起名字的时候,他的本意也是‘鸿鹄’,是激励我立下鸿鹄之志,可是袁先生当时把鹄字读成‘告’了。我不为保留老师的读音,就把‘鹄’改成‘诰’了。”

“您崇拜的老师一定是个学识渊博的人,为什么还把这个字念错了呢?”

“这也是千虑一失吧。”

“您的老师叫您立什么样的鸿鹄之志呢?”

“我当时也闹不清鸿鹄之志确指何志。也许是受了袁先生的熏陶吧,我觉得为祖国培桃育李当在鸿鹄之属。当后来袁先生见我从事了教育事业,并且在学识上超过了他时,他是多么高兴和自豪哇!我也愿意象我的老师一样,以学生超过自己为乐。在有一天,人们怀着敬意提到某一个人为国家为民族做出的贡献的时候,我希望我能毫无愧意地说:他就是我的学生。”



【例文借鉴】

我是天使

佚 名

很小很小的时候,总是喜爱看妈妈穿白色的裙子,她那么美,那么快乐,被妈妈牵扯着小手好幸福好幸福!那时候,妈妈就是我心中的天使。然而妈妈却爱亲昵地叫着我:“安琪,你是天使!”

我不是天使,要不被接进天堂的怎么会是妈妈,而不是我呢?

“我希望我的安琪能像天使一样美好!“妈妈的日记中写道。我擦干泪水,妈妈希望我成为天使,像天使一样,那么我就要做一个天使,即使我不是,但我会很努力。但,天使是什么样的呢?

像妈妈那样的吧!

于是,我留长长的头发,梳得很美。穿长长的白裙子,步履轻盈。说话甜丝丝的,动作也很轻柔。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来我和妈妈长得很像。但是我的心对我说:“你只是看起来像天使,只是看起来很美好,但你不是!”

怎样才是天使?我问心中的自己,但没有答案。也许是真正的美好吧,我又想,于是去寻找真正的美好。

我开始学着像妈妈那样微笑,很温暖,很舒心。我学着把这样的微笑送给每一个人,无论是贫富、贵贱、老弱病残。也许是世界需要这样的微笑,也许是我,我的心一天天变得透明轻盈。世界很美好,微笑般美好,但我不是天使。我和我的心经常对话,怎样才能成为那个心中的天使,心灵总没有明确的回答,但我在努力!

直到有一天,我拿着妈妈留下的志愿者服务卡来到“童之家”。我似乎感觉到我将要在这儿插上我的羽翼。

这儿的孤儿、智障儿很可怜,我因为为他们做事情而感到幸福。虽然仅仅是清理房间,教他们读写画画,陪他们玩游戏。看着他们纯真的笑脸,我觉得,他们是天使,我也是!

“天使姐姐,你跟我一起玩吧!”低下头,一个天使般的小妹妹对着我笑,“你很善良!”这是最好的赞赏。

“哗!”我的羽翼张开了!原来善良与真诚才是天使的一双羽翼。我想起了妈妈。

原来她一直希望我善良、真诚,像天使一样美好!

我懂了,也做到了。

我是天使,很美好。

[点评]

什么是天使?天使就是真善美的化身。作者用含蓄的语言,款款叙来,象妈妈那样,发型,仿天使;衣着,仿天使;步履,仿天使;说话,仿天使;动作,访天使;微笑,仿天使;而后,到“童之爱”为孤儿、智障儿志愿服务,为他们“清理房间,教他们读写画画,陪他们玩游戏”,方才觉得,“我是天使,很美好!”一位美丽的小天使活脱脱地呈现出来,寓意深刻,令人回味。

处女座的老妈



我看过很多关于星座的书,每次看书的目的都相同——看我老妈的性格,原因是我想知道老妈为什么这么爱唠叨。我把所有的星座书儿几乎都翻遍了,好几本星座书都这样说处女座:天生爱说话。哇,说得真准!

先说早晨吧!6:00时她准时发出信号——唠叨。先从大屋开始:“快起床,快起床!快去给你女儿做好吃的去。煎鱼、做豆角炒肉都行。快去,快去!“这是给老爸发出的命令。老爸接到唠叨令箭后,立即起床继而奔向厨房。

唠叨声由大屋转向了我的房间:“滨滨,你怎么不不起床呀!都已经6:30了!“其实才6:05,为了让我快点起床,她不但唠叨还加上“骗人”!

中午和晚上,我们去奶奶家吃饭,终于避开了老妈的唠叨。可是,一走出奶奶家的门,我的耳朵又倒霉了——老妈又开始唠叨了:“今天考试了吗?考得怎么样?今天学什么了?都学会了吗?你觉得你能在班级排多少名?你有信心吗……“这些话在我脑袋里天天环绕,就像地球围着太阳转一样。有时候,实在受不了,我便大声地对老妈说:“我求求您,别再唠叨了,好不好?”老妈此时便没声了,只委屈地看着我。如果我考试没考好,她的唠叨便会立即升级,她会从我上课是否溜号说起,一直说到我将来能上什么样的大学为止。

其实,老妈的唠叨是天生的,是谁让她是处女座呢?细细想来,在她的唠叨里包含着的是深深的情和浓浓的爱。

哎,这处女座的老妈哟!

[点评]

作者是一个善于观察生活、积累写作素材的有心人,因而能通过准确生动的语言、心理和动作描写来刻画“处女座的老妈” 。



父  亲

时 钊

父亲是普通的农民,和先辈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父亲虽然只有四十几岁,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有些弯曲的背,使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得多。

暑假的一天,天刚蒙蒙亮,父亲就喊我起床,就要趁早晨凉快去卖烟;早上卖烟的人少,尽快卖完了,早点回来还能下地干活。

灯光下,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布满血丝的眼睛,我鼻子陡然一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父亲麻利地架起了车把,我接过妈手中的干粮袋便随父亲上路了。

在依稀的晨光中,父亲的整个身躯几乎弯成了一张弓。这张“弓”边走边唠叨着:“娃儿呀,上学得用功呀!咱家境不好,爹挣不来钱,这回开学的学费全指望这车烟啦……”
    天大亮时,我们到了烟站,续在卖烟的队伍后面。父亲看着那长长的队伍,责怪自己来得晚了不能早卖。他一会儿跑到前面看看,一会儿坐在烟包上抽烟。冲鼻的烟味刺激着喉咙,使他不住地咳嗽。

长等,短等,太阳爬上了树梢,终于轮到我们了。父亲吃力地把烟包放在磅上,验级、过磅、开票、领钱。忙活了好大一阵子,看看太阳已近中午了,我感到口渴难忍,便和父亲商量买两根冰棍。父亲刚答应了继而又改口说自己不渴,刚刚喝过自来水,只给我掏了5角钱,让我自己去买。

一出门,我便听到一阵凄惨的哭声。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正围着一个蜷坐在地上的中年妇女。好奇心驱使我走了过去……

“那娘儿仨咋了?哭得恁伤心?”不知何时,父亲已把车子拉了出来,站在我身后说。

“娘儿仨来看生病住院的孩子他爹,钱却被贼偷了。真是可怜啊……“紧挨我们站着的一位老太太说。

父亲听了,叹口气说:“唉,真是造孽呀!“他放下架子车,从口袋里掏出尚未暖热的、那刚卖烟得的287元4角钱,手颤抖着抽出一张递给我说:“这100块拿去给那娘儿仨。唉,真够可怜的。”

“啥?这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父亲厉声道。

我刚想挪动步子,却又返回去:“爹,这钱……学费……”

“这……不是还有嘛,这娃儿……谁家没个天灾人祸?真是的!”父亲夺走我手中的钱,径自向那娘儿仨走去……

毒花花的太阳透过树隙照在父亲身上,父亲那弯曲的背似乎直了许多。我觉得父亲很高大,很高大……

[点评]

写了一天的事情,表现了一位高大的形象。作者用朴实的语言描述了自己与父亲一起度过的平常但不平凡的一天,表达了对纯朴热心的父亲的敬仰之情,文章感人至深。


爷爷属牛

龚海燕

古老的山道,像一首悠长的牧歌。

爷爷用黄土般的脊背,掮起一轮太阳,挥动着那片油腻腻的汗巾,驱赶着夏日的疲惫……

爷爷属牛。我也属牛。

不懂事的我常为这牛儿叹息。它一生劳作,日晒雨淋,吃的草,睡的地,死了还要成为盘中餐。我常怪妈妈,生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属“龙”属“虎”。

这时候,爷爷总是笑着对我说:“孩子,属‘牛’好啊!”

是啊,爷爷特别喜欢牛。尤其是那头和它一同劳作的“黑花头”。他也常为自己是属“牛”而感到骄傲。

一到傍晚,当奶奶让土屋上的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远处田埂上便出现两个黑影:牛儿缓缓地走着,爷爷牵着牛绳,叼着旱烟袋,从长满绿草、刻着深深蹄印的小路上归来。淡淡的暮霭笼罩着他们,背后衬着一片暗红色天空。近了,你有时甚至会在“黑花头”的角上发现一朵无名小花,清淡清淡的,连花香也是淡雅淡雅的。

爷爷常神气地指着花儿问奶奶:“好看不?”

若是下上一点儿小雨就更妙了:点点雨儿把爷爷一身淋湿,连头发、胡须上都缀满了小水珠。哦,瞧,原来爷爷正心疼地把大斗篷给“黑花头”戴上呢!

乡下人是勤劳的。每到夜间,四周都沉寂了,爷爷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编竹器。豆大的灯苗随着爷爷手中细长的篾片子一闪一闪。爷爷那粗糙的大手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灵巧起来,没多久就能织成一个精致的篾篓了。这时候,我总是喜欢坐在爷爷身边,把头靠在他牛一样宽厚、温热的背上,编织着一个个属于自己的美梦……

有时候我也轻轻地问:“爷爷,你干吗这么辛苦?”

“呵,呵——因为我属‘牛’啊!”

“属牛就得辛苦吗?”

“嗯!牛儿在田边吃饱了,就在田里耕种。一天天,一辈子!爷爷也这样……”

这时我便不再问,只出神地望着爷爷粗糙的大手和那盏昏暗的油灯,脑际竟映出一头牛的影子来……

爷爷在村里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以自己的淳朴和助人为乐的精神去赢得乡亲们的尊敬与爱戴。

常常在吃饭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大爷,西家的谷子还没收呢,天又快下雨了!”

“好,我就来!”

于是爷爷那高大的背影同声音一齐消失在暮色中。很久,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脸上去溢满了笑……

不久,我上学了,听说爷爷患病,我赶紧回家看他。爷爷躺在床上,两颊深陷了下去,面色很坏。爷爷瘦了,瘦多了哟!望着爷爷那饱经风霜的脸,泥土般的赭色皮肤依旧是那么粗糙,眼角已被无数苦涩的日子刻成一条条皱纹,宛如一把割了千顷万顷青草之后,悄然在土墙一角的镰刀!

爷爷的病一天天加重。家里人都焦急起来,打算卖掉“黑花头”,再送他住医院,可爷爷死活不肯。终于在一个朝霞满天的时刻,他安详地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如今,爷爷的坟上已长满茵茵绿草,上面点缀着洁白的小花。田野里,微风吹起一阵阵绿浪,禾苗儿长得正旺。不远处有三五头牛正昂然迈着大步,其中就有“黑花头”。

爷爷,你周围有青山流水做伴,有黄土老牛作陪。你的呼吸已与这片广袤的大地连通。

属“牛”的爷爷哟!

[点评]巧妙地把人物的生肖属“牛”与牛的特点似的性格联系起来,以物喻人,描写爷爷勤劳朴实、助人为乐的一生,歌颂劳动人民的高贵品质。运用诗的情调和画的色彩描写人物,创造出一种诗画结合的优美意境。叙事不多,主要截取爷爷一生的几个生活片断进行描绘。如“劳作归来”一段,袅袅的炊烟,淡淡的暮霭,暗红的天空,缓缓移动的牛影和人影,牛角上无名的小花,爷爷头发胡须上的小水珠,色彩浓淡相宜,明暗互衬;景物有动有静,动静结合;有远有近,由远及近,多像一幅乡村风景画和风俗画,又多像一首优美的田园诗!“夜织篾篓”和“生病去世”的描写生动感人。



姨  奶

吴 笛

笨重的上身由两只套在老式布鞋里的小脚支撑着,整个身体在腰处折成直角。幸亏一根龙头手杖支在胸前,才保持住身体平衡。这就是我已故一年,近80岁的姨奶在我头脑中的第一印象。

她的脸只有在她坐着或躺着时才能看全,因为腰弓得太厉害。不知年轻的或中年的她是什么样子,老年的她就是这样:土色的圆脸上排满了皱纹,因为胖,皱纹不很深,却似堤坝挡水般地挡住了各种表情的流露。只有笑时例外,那时她的脸可谓由皱纹组成。

姨奶是奶奶的二姐,婚后第二天丈夫就死了,没有孩子。在“好女不嫁二男”的封建思想束缚下,姨奶单身过了几十年。奶奶的孩子太多,总共12个。由于奶奶强烈要求和姨奶一人度日的艰难(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她来到了奶奶家,帮助照看孩子,一直到死。这些都是妈妈说的,话里充满了对姨妈遭遇的同情,似乎对奶奶有些不满。

姨奶可说是身兼管家和保姆二职.既要对全家人的吃、穿、用进行安排筹划,又要亲自操持,还要照看孩子,不仅照看奶奶的儿女,还有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后来老了,不得不请几个保姆帮着干。

按理说,单是作为“管家”,该是在二人之下,几十人之上的,可又兼保姆一职,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每次吃饭,若是人少,半截儿会叫姨奶上桌。要是人多,则非等大家说说笑笑吃完了,最后一个离桌的喊一嗓子;“二姨,吃饭了!”姨奶才随着喊声,“稳健”而极缓慢地走出来,也并不在乎别人将吃饭时间搞错,便在桌前坐下,不很利落地指挥着两根木棍,似使扫帚般将盘中所剩无几的菜扫成一小堆,再夹起放入嘴中,就着饭,经过没有几个牙的嘴的极不认真的咀嚼,就进入食管直至胃中。

大概由于父母对姨奶很尊敬并很同情的缘故,我作为隔辈人就更是如此。每次回奶奶家,总要在见过爷爷、奶奶这后去看她(要是先去看她,是会受到大家谴责的)。

要是我住在那儿,早上经过她的小屋,她那本已很差的视力竟能相隔五六米看清我,然后总是叫我拿鸡蛋去煎了吃。我很不好意思,因为我从未见过她的早餐中有鸡蛋,又没办法拒绝,她已费劲地往床下的盆里摸去了。拗不过她,只好赶忙抢着自己拿。

也许是心里不是滋味儿,总觉得蛋也无味儿。后来我回去,不时带些鸡蛋,带得多,吃得少,剩下的就放到姨奶屋,给她吃,不知她是否吃了。

去年春节,本没什么与众不同,照例是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只是往年此时被一个人扔在小屋里无人过问的姨奶,也居然坐到会客厅的大竹椅上,给我们发起“压岁钱”来。

从小到大,排到了我,我跪在垫子上,和其他人一样,将头向地上碰了三下,说了句祝词,抬头接钱。

这时,我看到姨奶笑了,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都快堆不下了。我也很高兴,因为姨奶高兴,因为她头一次得到了她应该得到的。

乐极生悲,这几个字太贴切了。春节后两个星期,当我再见到姨奶时,她恢复了常态,地位也复原了。面且,她还有些不舒服,我问她又说不出什么。一个月后再回去,她已经住院,得了肝炎。

我们去医院看她。她躺在床上,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她痛苦地呻吟着,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多可恨呀!我居然恨起我的一个叔叔,他有肝炎,可他竟然将自己在外边吃剩下的东西带回来给姨奶吃。

我恨自己,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为什么没能帮助姨奶摆脱她周围的一切。

没几天,她去世了。我回到奶奶家,到了她的房里。墙上挂着她生前的照片,老年照。桌上摆着丰盛的祭品。唉,生前吃不到的东西死后得到了,姨奶,您那被压迫和屈辱了几十年的灵魂,也可为这虚伪的情感稍感欣慰了。

几个星期后,我又回到奶奶家。姨奶的屋子消失了,姨奶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切均为原样,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不过是少了一个管家或保姆,而不是一个应该受到尊敬的长者——我的姨奶。

[点评]

融入深沉的感情,对姨奶的同情、尊敬、热爱,对奶奶的不满,对叔叔的怨恨,对大家庭成员缺少真正爱的痛心与不平,强烈地感染着读者,震撼着人们的心灵。笔触饱含着对爱与真诚的渴望、呼唤。取材于姨奶晚年生活。写她的外貌:腰弓得太厉害,脸上排满皱纹——80年的艰辛生活造就的脸;写她的身分与在家庭中的处境:管家兼保姆;写“吃饭”,春节的欢喜与节后生病、病重、去世,在家庭中消失等细节,与其他人形成对比,造成强烈反差。感情积蓄、迸发,结尾直抒胸臆。



【写作实践】

参考文题(见“写人”类单元[演练平台],见“记叙文体式”类[演练平台])


二、心理描写

写出人物在各种情况下都是怎么想的,可以使读者直接了解人物的思想、性格。

1、语言表心法。

通过人物的对话或独白表现人物的心理活动。例如《荷花淀》(高中语文课本第二册)用对话来描写四个青年妇女的心理活动:

女人们到底有些藕断丝连。过了两天,四个青年妇女聚在水生家里来,大家商量。

“听说他们还在这里没走。我不拖尾巴,可是忘下了一件衣裳。”

“我有句要紧的话,得和他说说。”

“听他说,鬼子要在同口安据点……”水生的女人说。

“哪里就碰得那么巧?我们快去快回来。”

“我本来不想去,可是俺婆婆叫我再去看看他——有什么看头啊!”

于是这几个女人俞偷坐在一只小船上,划到对面马庄去了。

这四位女同志说的话各不相同,可是她们思恋亲人的心,都是一样的,尽管他们事先已经估计到了鬼子要在同口安据点,但这也丝毫没有动摇她们的决心。

[例文]

家 访

开学三天了,我们高一(3)班还有一位女同学没有报到。她叫佟招弟,是本校初三的毕业生。她上初中的时候,是校生物课外活动小组的成员,我是他们的辅导老师,我知道佟招弟是个很有前途的学生。在我向她的老班主任了解了她的家庭情况,知道了她没来报到的原因之后,便决定到她家去进行家访。

吃过晚饭,我走进她家的院子,见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正在喂兔子,招弟正和一位中年妇女收拾碗筷。招弟一见我进了院,连忙迎上前,并回头向她爸爸妈妈喊:“我们梅老师来了!”她爸爸“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在那儿喂兔子。她母亲给我搬过一个板凳儿,陪我坐在小矮桌旁边,说:“梅老师,招弟常常念叨您,您是她们生物小组的指导,可有学问了。”招弟递过来一杯茶,对她妈妈说,可是提高了噪门诚心叫她爸爸听:“对了,我们梅老师可有学问了,是省生物学会的会员,发表过论文,嫁接果树、饲养家禽,样样有鲜招儿,特别是对养兔,更有专门研究。我爸爸养兔遇到的问题,都是通过我请教梅老师的。”招弟这几句话真有效,她爸爸立刻洗了洗手,搬了一个小板凳儿凑过来说:“我养兔发了财,多亏您的指导,我早就该登门道谢,招弟老是不叫我去,说梅老师不喜欢这一套。哎,招弟,你糊涂了,大热的天叫梅老师喝热茶?快把冰箱里的西瓜拿出一个来!”招弟搬出一个西瓜在小桌上切开,她爸爸把电风扇从屋里搬出来冲着小矮桌吹起来。

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聊天,招弟爸爸说:“梅老师,招弟这两年可跟老师们学了不少本事,我养兔她可给我帮了不少忙啊。”

我赶紧接过这个话茬说:“可是将来会养兔的人多了,竞争是非常激烈的,凭招弟现在这点本事,恐怕把老本都要赔光了哇!”

老佟还是一点就透:“我们老俩口子就这么一个闺女,她要是本事再大点,恐怕就飞远了哇!”

我趁势说:“没有本事的姑娘倒是飞不走,可是将来想招个有本事的女婿,也招不来呀!”干脆,我把这个最敏感的问题点破,不然拐弯抹角的倒说不清楚。“再说,你们二位把招弟的前程看得太近了,你们做家长的按说该比做老师的把自己的孩子看得更重些呀!初中三年,我虽然没给招弟上过课,可我一直是她们生物小组的辅导老师,这孩子功课好,为人好,特别是生物方面,很有培养前途呀!”

老佟沉默了。我一看是火候了,便说:“我们当老师的看着这孩子是块材料,愿意继续培养她,我想,这是和家长的想法一致的。老佟同志,我把肺腑之言都掏出来了,就听你一句痛快话了。”

老佟忽地站起身,我也随着站起来,他抢上一步,拉住我的手说:“你们当老师的真比我这糊涂家长想得远哪!老师这么看重她,我们还有什么说的。”

我说:“好!一言为定。招弟,明天一早去报到!老佟,改日欢迎你到我们生物小组来参观,也请你看看我们养的兔子!”

2、行为表心法。

通过描写人物的行为来表现人物的心理活动。因为人的行动是受心理支配的,所以,我们把人物在特定情境下的行动写出来,读者就可以据此推知人物的心理活动。例如《祝福》(高中语文课本第二册)写到祥林嫂在庙里捐了门槛之后,以为人们会改变原来对她的歧视:

冬至的祭祖时节,她做得更出力,看四婶装好祭品,和阿牛将桌子抬到堂屋中央,她便坦然地去拿酒杯和筷子。



她的这种心理活动是通过她“做得更出力”和“坦然的去拿酒杯和筷子”这些行为来表现的。在重又受到歧视时,是这样写的:

“你放着罢,祥林嫂!”四婶慌忙大声说。

她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缩手,脸色同时变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烛台,只是失神的站着。直到四叔上香的时候,教她走开,她才走开。这一回她的变化非常大,第二天,不但眼睛窈陷下去,连精神也更不济了。而且很胆怯,不独怕暗夜,怕黑影,即使看见人,虽是自己的主人,也总惴惴的,有如在白天出穴游行的小鼠;否则呆坐着,直是一个木偶人。不半年,头发也花白起来了,记性尤其坏,甚而至于常常忘却了去淘米。

这一系列的行为描写,把她精神上受到的致命打击形象地表现出来了。



[例文]

我们怕打扰老师(片断)

我们轻轻地推开老师的宿舍门,他象往常一样用慈爱和感谢的目光扫了我们一眼,便又伏案疾书起来。这已形成习惯,他知道婉言谢绝对我们是无效的。小刚把刚刚烧开的水提下来灌进暖壶,我和小丽一个提了水桶,一个拿起木棍走出宿舍。我扭头一看,小丽没把门关严,我“嗯”了一声,把头向后一扭,一努嘴儿,小丽回头一看,一缩脖一吐舌头,一边咯咯地笑着跑回去关门。小丽刚跑到门口,小刚便探出头来,把右手的食指竖在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瞪了小丽一眼,缩回头,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3、直陈心迹法。

由作者直接把人物的心理活动介绍给读者。这个方法较之前两种方法便捷,又可表现那些语言、行为都不好表现的较复杂的心理活动。例如《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高中语文课本第一册)用直陈心迹法来描写鲁达打死镇关西之后的心理活动:

鲁提辖假意道:“你这厮诈死,洒家再打!”只见面皮渐渐的变了。鲁达寻思道:“俺只指望痛打这厮一顿,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他。洒家须吃官司,又没人送饭,不如及早撒开。”拔步便走,回头指着郑屠尸道:“你诈死,洒家和你慢慢理会!”一头骂,一头大踏步去了。

鲁达的这些心理活动,用语言是不便表现的,因为一说出来,别人就知道了,这对鲁达是不利的。如果只是写他“一头骂,一头大踏步去了”,他当时怎么想的,读者也很难揣测出来。



[例文]

舞曲又响了

轻快的乐曲荡漾在林中,一群身着校服的学生手拉手,在乐曲中踏着舞步,轻盈的身姿在微露绿意的草地上飞旋。

孔老师躲在树后,感到有一种东西绞痛她的心,她没有料到,自己教出的学生,竟会偷偷来跳舞,何况手还拉在一起,她脸色苍白。

桃花开了,学生们偷偷组织去春游。然而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到底得告诉她。孔老师埋在书本中间,学生们看见老师眼里闪过一丝惊奇,随后推推滑下的眼镜,半响才说:“去吧,千万别出事,别出事!”

学生们走了,她依旧批改作业,但心是悬着的,考虑再三,还是跟来了。

舞曲仍在进行,她听得出是《青年友谊圆舞曲》。“不好好学习,却学这些。”她想。但随即想到:“我年轻时也跳过。”她把额前的头发理到耳后,扬起手,头抬了起来,仿佛在模仿青年时的舞姿。“退回二十年,我也象他们一样好动,不能怪他们。”心平静多了。

“我们不该瞒着老师,要是孔老师和我们一起跳多好,我想,老师会答应的,我们是高中生了。”

她听到学生谈到她,于是侧过耳朵。“高中生”三个字特别响。十二分信任的语言,使她的心一颤,她看到了一张张成熟的脸。

她兴奋地冲学生们喊:“也算我一个。”

学生们一怔,随后欢笑着把老师围到中间,舞曲又响了。



【例文借鉴】

我最喜爱的老师

高 帆

新来的“丑小鸭”

教室里乱哄哄的。听说要换数学老师,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开了:一学期换一个,眼看中考迫在眉睫,怎么还要换?当然,同学们的想法也不一致,有的怕换个更差的,使升学无望;有的则希望换个更有意思的,使班上再添些热闹。

你不知道,我们班在学校可是出了大名的,除了足球第一,别的样样倒数。老师提起这个班就摇头。学生,也不以为然,还把变戏法捉弄老师视为乐趣。比如给各科取代名词,政治叫“冬眠课”,化学叫“念经课”,物理叫“机械课”。至于我们那位“好好班主任”的语文课,则被誉为“自由课”。

老师不认真,同学不努力,进校两年多,从未出半个“三好”生。在学校的一切活动中,这初三(2)班只配做做“倒数状元”。天知道又要来个什么样的数学老师。前几任不是都被气跑了吗?又来的这一位经得起“考验”吗?

随着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老师驾到,几十双眼睛一起朝他扫去。这一瞧倒使我差点儿笑出声来。他个头不高,脖子太短,身子被衣服裹得圆滚滚的。那双套在脚上的皮凉鞋可以进历史博物馆。不过人倒生得挺白,也还“丑”得可爱。

“刚走了个‘马大哈’,又来了位‘丑小鸭’,‘精华’都集中到我们班了。”我的同桌悄声议论道。

“我还是蛮可爱的!”

他“噔噔噔”走上讲台,两手往讲桌上一支,环顾整个教室,好像要把同学们的心理一下猜透似的:“我姓杨,名大宁,毕业于师范大学,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好个杨大宁,居然说起了日本话,好在语音倒还有点标准普通话味道。“大家别以为老师比你们强是理所当然,老师不是完人,说不定好些方面不如你们,反正我尽力教你们学,大家互相调节调节。”顿了顿,他接着说,“我知道,我长得不漂亮,但你们不久会发现,我还是蛮可爱的。”

“哗”——大家捧腹笑开了。我忽然发现他眼里闪出一缕“激光”,似乎在显示着与众不同。

“多亏了他!”

他的第一堂课,大家就入了迷,破天荒没有人睡觉,没有人看小说,也没有人给老师画肖像。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讲“韦达定理”:“为什么把这个定理叫‘韦达定理’呢?就因为它伟大,‘伟大’的定理,伟大你们就应当记住。”他边用三角板敲着黑板上的定理边说,“快记,我给两分钟。”只见他闭上眼睛,摇头晃脑,连续背了两遍。

看着他背得那样认真、专注,简直充满虔诚,我也很快记住了这“伟大”定理。

他到班上“施政”的第一着就是“激将法”。面对一些学生对学习漫不经心的状况,他演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呀?提问没有应答,研究天花板的奥秘倒挺专注。有人说你们脑子笨,这不是事实,我看你们是心思没有用正,就凭给老师取绰号,你们能算一流水平,难道大家就不想在学习上也尝尝‘一流水平’的滋味吗?”

他的话,说得同学们心里热乎乎的。

他擅长普遍提问,起先个个提心吊胆,倒也少有人思想“开小差儿”。渐渐也就从习惯到乐于回答问题,课堂出现了正常且活跃的气氛。

大家开始服气他,信任他,尊敬他。师生在一起,他总能找到使学生感兴趣的话题,使你不拘束。谈起巴尔扎克、托尔斯泰、鲁迅、老舍……你总会情不自禁地伴随他一起神往。至于物理、化学、历史、地理这些课程,他似乎无所不通。要说他最大的缺陷,就是对体育项目只看不动。不过每逢班上参加体育比赛,你总能在运动场找到他的身影。

他给我们班组带来大变的一着,就是教我们学会尊重人。他说:“任何一个最优秀的教师也不可能培养出全能的学生来。所以,做学生的聪明之处,首先还在于懂得尊重每一个辛勤培育自己的教师,懂得尊重每一个关心、帮助我们成长的奉献者。大家不妨去探寻一些成功者的足迹,就不难体会我说的这些道理。”

是呀,我们从前怎么以和老师过不去为乐呢?这简者是做学生的愚蠢。在杨老师的诱导下,我们同各科老师的关系逐渐协调。老师倾心,学生刻苦,终于,杨老师到来的第一个期中考,我们班了成了年级第二名。

看到这些,同学、家长、其他课任老师,还有那位对我们班有过偏见的校长都说道:“多亏了他。”

“真没想到……”

初中毕业了,“状元”在我们班产生。接到入学通知那天,我们相约拥到杨老师宿舍,带去从未有过的感激,带去一颗颗充满纯真和憧憬的心。

望着我们,他不无感慨地说:“真没想到,我的第一届学生会是你们!”

[点评]

新来的数学老师以自己独特的教学风格、强烈的事业心和责任感、扎实有效的工作方法,转变了一个落后班级,获得了学生由衷的爱戴。注重精心构思选材,在矛盾冲突中刻画人物性格,从而使一个献身教育事业的青年教师形象呼之欲出。多角度选取个性化语言作小标题,既揭示了各段中心,又使全篇内容形成有机联系。浓郁的学校生活气息,体现出小作者较好的语言基础和对生活细致的观察感受。

原谅我吧,老师!

段治平

往事就像一枚橄榄,越嚼越有味儿。意识的河流总爱在回忆中尽情流淌,带着苦涩,带着欢乐,带着无穷回味。在教师节的鞭炮声中,我又一次漂流在遥远的回忆中……

提到老师,总会首先想到一个猛然闯入心灵而又悄然离去的知已——沈洁,我初中时的化学老师。

一想到她,我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对清澈的大眼,一张微笑着的面庞;一想到她,一本本注满红色眉批的作业本便会在我眼前闪现,一句句航标般的语言便会在身旁回响。回想起她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我就会视线模糊……



我是一个具有极强自尊心而又十分自卑的人。由于有这种性格,我冲撞过她。那是我刚转到这个班的第一节实验课。我失手打碎了一只烧杯,同学们都吃惊地看着我,有的还幸灾乐祸地嘲笑道:“嘿,打碎了烧杯,快赔钱。”听到这些话,开始的一点儿惊慌消失了,我轻蔑地环视一圈,从口袋里掏出下午要买复习资料的钱,掷到桌上。

“继续做实验吧!”这时沈沈老师发话了。

我抬头一看,才发觉她一直用安慰和探询的目光注视着我,然后用责备的眼光扫视起哄的同学,他们都低下了头。

做完实验,我径直向她走去,把钱递了过去,说:“给!烧杯钱。”她笑着说:“不是故意打碎的就不用赔。”

这句话伤害了我的自尊心。我鄙夷地扫了那些同学一眼,说:“哼!这又何必呢,我没钱吗?我不需要可怜!”说完就转身冲了出去,连实验仪器也没有收。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我的实验册还没有收呢,便转身回去。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有沈老师一人独自在那儿擦洗我使用过的实验仪器,并一件件放好,碎玻璃已不见了。我有一点儿沉不住气,但又闷在心里。

这时,她回过头来对我笑了笑:“你是来收实验册的吧?”说完,放好最后一件仪器,擦了擦手,把书递给我。她没有生气,更没有骂我,我心中又受到一次震动。

我仍装作满不在乎:“您老亲自洗仪器,是在可怜我?”

她微笑着说:“我从来不可怜任何人,更不可怜你。”说完,投来友善、诚恳的目光。那清澈的目光,使人感到她内心有准备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施给别人的慷慨。“钱你收着吧,下午还要买化学复习资料呢!”我站了起来,仍然是那呛人的话:“我不需要可怜!”说完转身就走。到门口,我又后悔自己的粗暴无礼,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坐在长凳上,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眼睛看着地面。

事后,我装作若无其事,把那种带感激的心情埋在心灵深处,可是埋得再深,一经触动,便会迸发出来。

一天下午,我因病未到学校。第二天课间操,班主任叫住了我,责问我为什么不来上课。当我看到班主任那绷紧的脸,心中一气,便拒绝回答,于是班主任就当着许多学生和老师大骂起我来。这一来,极大地伤害了我的自尊心。

我正要顶撞,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轻轻地对班主任说:“也许他有别的原因,了解一下再和他谈吧。”

我抬头一看,沈老师那清流的眼睛正凝望着我。我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忍住了,只投去感激的一瞥。

“老师是为你好,别计较,上课去吧!”说着,沈老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送我到教室,才转身回去。

坐在教室里,我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感情的波澜冲击着我自尊而又自卑的心。沈老师所做的一切,浮荡在我的脑海,我流泪了。我想,要是有一辆汽车向她冲去,该多好啊!我可以冲上去把她推开,至于我的生命,那不在乎,为知已者,死何足惜?但我找不到“报答”的机会,只能刻苦学习,特别是化学。这样也许她能得到小小的欣慰。

人生最要紧的只有那么几步,而沈老师却帮助我走好了转折的一步。我不愿离开她,而她却离我而去了。她的离去竟是那样地匆忙,就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也被我失去了。记得那天早上,上完第一节课,几个老同学从家乡来看我,我一高兴,便和他们逛大街,剩下的三节课都没去上。然而,也正是这三节课,使我酿成平生难以挽回的悔恨。

下午我回到学校,同学们围上来,有人气愤地问我:“早上为什么没上完课?”

“生病了。”我扯了个谎。

班长叹了口气:“沈老师猜对了,要不然就对不起她了。”

我吓了一跳,听出话中有点儿不对味儿,忙追问:“沈老师怎么啦?”

原来,第三节化学课,沈老师走进教室,望着大家,无限惋惜和留恋地说:“我……要调走了,真不愿离开你们。”

同学们放下书,无声地看着沈老师。

当时她看了看我的座位,问道:“段治平怎么没来?”

有人答道:“可能又逃学了吧!”

沈老师咬了咬嘴唇肯定地说:“不会的,可能是病了。”然后,她留给我一张便条:

段治平同学:

你没来上课是病了吗?

你曾经问过我是否要调走,我没有回答。是的,我要调走了。今天没见到你,真遗憾!

通过短短半年的接触,我感到你并不是一个坏学生,虽说你有许多缺点,但这些缺点正像一块玉石上的灰尘,是可以抹去了。

我不得不告诫你,你有两个严重的缺点:一是多疑,一是自卑。作为一个中学生,要相信别人,别人才能相信你。特别是第二点,非常重要,极强的自尊和自卑都能毁灭任何一个天才,希望你改掉它们。

愿我们成为知心朋友,能书信往来。



学习进步

你的老师和朋友:沈洁

我拿着便条,呆住了,埋在心里的感情终于爆发出来:“沈老师坐什么车走,几点发车?”

“火车,三点。”有人答道。

我分开众人,冲向车棚,跨上单车,飞快地向昆明站奔去。身后传来班长的喊声:“回来,不然打缺席!”

“打吧!”我头也不回地向前飞奔……



两年过去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着沈老师,虽然我再也没能见到她,然而,我结束了以前那低沉而又苍白的人生。在她的帮助下,我找到了自己的缺陷;在她的帮助下,我超越了自我。我曾多次提笔想给她写封信,但又不敢写。要是她问起我的学习情况,我怎么有脸回答呢?

我不想写信也不能写信,我只有更加努力地学习,来报答她的知遇之恩;只能用思念的网去捕捉对她的良好祝愿;只能对着空山、旷野,用一个地地道道的高原汉子那带泪的声音,放声高呼:原谅我吧,老师!



[点评]

通过“烧杯事件”,既写出“我”过度的自尊与自卑相结合的性格特点,又写出沈老师对学生的友善和诚恳,具有“一石二鸟”之效。篇末“离别”一节与“烧杯事件”一脉相承,相互呼应,师生未道离别而胜似离别。沈老师的留言中肯地指出了“我”的缺点,体现了老师对学生的深知和高度的责任心;“我”因未与沈老师告别而产生的追悔心情以及此后对老师的深切怀念,则衬托出沈老师的高尚品质和教育效果,写得感人至深。



同  学

郑 璇

有一株老杏树,在窗外。粉红的花,扇形的瓣,很美。



我喜欢窗外这株老杏树。

她也喜欢,喜欢那粉红的花,那碧绿的枝。

于是,我们就像两条小溪,快快乐乐地融在了一起。

有一天黄昏,她忽然问我:“将来,我们一起考大学好吗?”

“那当然,我们要考一流的大学,而且我要到你的老家安西做客!”我神气地说道。

提起她的老家,她兴奋了:“安西的瓜最有名,你知道吗?可惜现在才春天,西瓜籽还没下地。等下学期,我带几个让你尝尝。”

“太好了!”我一蹦三尺高。

窗外,有一株老杏树,粉红的花开得很美,麻雀在枝头上跳来跳去。

一次数学小考,我没复习,急得直跺脚。趁老师不注意,我踢踢她,示意她把试卷往这边挪挪,可她纹丝不动。

我狠劲儿踢她:“喂,帮帮我呀!”

她还那样,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只管低头答卷。

我猜想她可能不会。可是,试卷发下来,她居然是满分。这下可把我气得半死。

好么,你这么不仗义,从今后井水不犯河水!那几天,我看得出她有点儿蔫,常常一个人默默地站在老杏树下。



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报复她。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发现了她的秘密——我敢打包票,机会终于来了!

晚自习时,教室里嗡嗡响成一片。我站了起来,清了清噪子,大声说:“现在发布最新消息!”教室里顿时静了下来,我得意极了,“有一个奇怪现象,有人夏天还怕冷。”说到这里,我有意停顿一下,故意扫她一眼,又大声说道,“现在,我揭开这个秘密。”我注意到她脸变白了,用乞求的目光牢牢盯住我。我暗暗得意,大声说道:“她就是我的同桌!”

话音刚落,后面一个男生猛地扑上去,拽下了她的左手套,露出六根手指!

她的脸由白变红,猛地,她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那以后,我常常看见,她呆呆地望着那株老杏树。老杏树上,粉红的花,扇形的瓣,很美很美。我嗅到了一股湿漉漉的气息。尽管北方的风沙很大很大,空气很干很干。

我想找机会向她道歉,望着那只手套,望着她蔫蔫的神情,我很惭愧。窗外,粉红的花瓣一片片静静地落下。

初秋,我默默地站在窗外那株老杏树下,想请求她的原谅,而她却再没来上学。

为什么?我的耳畔常常萦绕着那天黄昏时的对话,想着她那时的笑容。

一株老杏树,在窗外,只有几片枯叶点缀着,显得空空荡荡。



临近放假,一个陌生汉子递给我一个大包,转身走了。

我很奇怪,打开一看,是西瓜!

噢,是她吗?一团涩涩的东西哽在喉头。



又是春天花开的时候,我默默地一人到那株老杏树下,想起她,想起她白皙的面孔,齐齐的刘海儿遮在额头……

北方的风沙肆虐着。

有一株老杏树,在窗外,粉红的花,扇形的瓣……



[点评]

同学之情是人之常情,也是难以言状的人间至情。一对天真活泼的中学生,是同窗,是好友,形影相伴。由于幼稚无知,他刺伤了她;她离开了学校,他也一直愧疚着。别后想念之情,溢于言表。通过老杏树的花开花落,和她请人带给他的那个西瓜,托情于物,抒发情怀,前后呼应,情景交融。语言优稚,结构独特,分节推进,层层深入,情真意切,含蓄而留有很大的想象空间,读后令人回味难忘。



【写作实践】

参考文题(见“写人”类单元 [演练平台],见“记叙文体式”类单元 [演练平台])


(三)社会人物——写人



【知识导引】

社会上的人,可分两类:

一类是熟悉的。如邻里,同事,朋友,还有亲戚等。

一类是陌生人。还是绝大多数。

一、写熟人

要注意以下三点:

第一,要抓住“熟”字做文章。例如朋友,就是相知甚深的熟人,一般以同龄人为多,也可能有个别“忘年交”。写作时要把重点放在人物的思想性格的刻画上,要紧扣“相知”二字来表现“我”与朋友之间的特殊关系。还要从言行、心理、气质、交往等方面取材,要写熟悉的事情。力求语言朴实,感情真挚。

第二,要写得有意义。不管是写谁,都要揭示他的代表性,不能见谁写谁。

第三,要开拓写作视野。比如,有的同学一写邻里,就写邻居和“我家”的亲密关系。其实,除了这一点之外,还可以写邻居与别家的关系,或者单独地描绘某一位邻里的形象特征。

[例文一]

镢 头 爷

赵 霞

“镢头爷”死了。

他死在山上,蜷着身子,倒卧在挖进去三四米的一个山洞里;他身子底下正慢慢地蓄起一汪水;他的身旁放着一把镢头,把子还紧紧攥在手里……

“镢头爷”姓刘,排行第五,论辈分,我该叫他五爷。他是村里有名的认准道儿不回头的“犟牛”。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已经老得不像样子:黑红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满脸的皱纹犹如山上的沟沟坎坎;一绺花白的胡须直直地伸出,很显眼;不大的眼睛虽然有点儿浑浊,但透着精气神儿。

他有点儿驼背,从后面看有点儿可笑,但走起路来却一点儿也没有老年人的迟缓和蹒跚。

他平时待人很和善,从来不计较得失,可是,一旦遇到不公平的事,他那“犟牛”劲儿是任谁也拦不住的。

我们村周围的山上有一片长得不错的山林,松树、杨树都快成材了,但看护不严,常有人偷着去砍树。于是,村里选派责任心强的五爷当了守山护林的“山神爷”。

五爷呢,从此显得更有精神,整天扛着把子已经磨得溜光的镢头,东转转,西挖挖,把整个山林整治得有眉有眼,他因此也常常流露出自豪和满意的神情。

那年秋天,村里的二娃趁五爷下山的当儿,到北山坡去偷着砍树,为自家盖房。这个二娃,有个表舅在乡里当什么干事,他仗势欺人,村里人不敢惹。可五爷不怕,他一听有人偷树,二话没话,抓起镢头就急急往山上赶。

福旺叔(五爷的儿子)怕出事,跟在后面劝五爷:“阿大,我们惹不起还躲得起,您就别管了!”

五爷不说话,只是快步地赶。到了山上,二娃正在砍第三棵树。五爷气极了,大喝一声:“二娃,你再不住手,我就豁出这条老命跟你拼了!”说着,举起镢头。

二娃见五爷动了真怒,怯了,狼狈地倒退着走,恨恨地扔下一句话:“你等着,我早晚要再来!”

从此,五爷有了个外号——“倔头爷”,但大伙都叫他“镢头爷”,大概是因为他整天扛着镢头的缘故吧。

我们村里有三十多户人家,吃水只靠东山崖下一眼出水不大的泉。人多,挑趟水不易。大伙常为水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五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整天转悠着,想再找出一眼泉来。

一天,他下山来告诉大家,南山坡下二娃家坟茔那儿可能有泉眼,只要挖上五六米,说不定就能见水。

大伙一听傻了。大农村,挖坟茔是最让人忌讳的恶事,况且又是二娃家的祖坟,就都摇摇头劝五爷:“老哥哟,算了吧,什么样的日子不是个过?”

“他五叔,挖祖坟二娃能答应吗?况且上次你……”

五爷不吭气,一口口地吸旱烟。末了,使劲把旱烟在鞋底上磕了磕:“这个臭名声我认了。”

几天后,二娃才知道这个消息,气极败坏地要找五爷算帐。他三步并两步赶到山上,本想与五爷见个高低,可看到眼前的景象,他怔怔地立在那儿,半天没出声,心中的那些气不知道啥时候悄悄地没了。

乡亲们也赶到了山上。

五爷静静地倒卧在山洞里,他身子底下是一汪水,泉水不断地从石缝里渗出,一点儿,一点儿……五爷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磨得光溜溜的镢头……

“镢头爷”去了,但他的形象却不可磨灭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这篇写乡邻长辈的文章,没有去颂扬那些轰轰烈烈的风云人物,而是撷取身边普通的人和普通的事,刻画了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小人物”形象,同样能使人感触到时代的脉搏。主要人物是在事件的矛盾冲突中逐渐立起来的,使读者分明感觉到那可贵的“倔劲”,并把它和我们民族精神自然联系起来。运用矛盾冲突塑造人物,避免了平铺直叙。先进行概括叙述,然后通过保护树林和挖泉两件事,使情节步步推向高潮,充分展示人物个性。采用传统手法,用诨号总结人物特点。首尾呼应,加强悲剧气氛,给读者以深长的回味。

二、写陌生人

写好陌生人是不容易的。难就难在写作对象,自己不熟悉。

怎么办呢?

最好抓两条:

一是注意观察,看他的行动,看他的情态,听他说了什么。这些所看所听,就是你作文的主要材料,是作文成功的基础。

二是适当地加以想象和精度。因为是陌生人,他的行动目的及内心动态,你是不知道的,所以,你必须依据他的外部表现来适当地合情合理地想象、判断、猜度其思想动态和心理活动,这样,就能使文章内容更为具体、深刻、真实。

看看下面的片断:

[片断一]

售票员

我经常搭这辆车上学,对她已是很熟悉了。一次,我又搭上了她卖票的车,手提三十多斤米,上车时很有点吃力。她见了,急忙对我说:“小同学,慢点儿,我来帮你。”她帮我把米提上车,又给我找了临窗的座位。我感激地对她笑笑,她也微笑着朝我点点头。卖完票,她和我们几个学生聊起来,她给我们讲她读书时的情景,要我们珍惜大好时光,努力学习。话语中蕴涵真诚,微笑中充满期待,最后,她请司机绕道送我们到学校门口。

[片断二]

爱蜂人

“没事,其实天天都是这样的。”说着,他打开袋子,指着里面的蜜蜂说:“这是第一只,大雨过后喝水不小心,被人踩死了;这第二只是被鸟吃掉的,它最喜欢嘲笑别人了,没想到有这样的下场;这第三只是个老实的家伙,只知道干活,老了以后被蜂巢遗弃,饿死在野外了;这是第四只,平时爱偷懒,一次干活时趴在树上休息,被螳螂吃掉了;这第五只是只雌蜂,只比蜂王差一点,在王位的争夺中被杀死了……”他的眼神里透出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悲伤,却让我感到世界的残酷。

[片断三]

卖豆浆的老太太

这是一个很老的老太太,头上裹着一块很旧的蓝布巾,身上套着很厚的破棉袄,满脸的寿斑和皱纹。眼睛很小,无神,眼底泛着混浊。出来接钱的手像枯枝一般,干瘦,没有血色。她用鸡爪似的手来接钱,看是一百元的,没有接,埋头从很深的衣襟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裹,颤抖着打开,是几张十元的,她数了数,又摇了摇头。“找不开。”她说。

[片断四]

每天天刚蒙蒙亮,老头就推着装满什物的小车,挨家挨户地吆喝起来“爆——米——花喽,爆——米——花喽……”每到此时,刚才还赖在被窝里的孩子就都一下来了精神,央求父母装米给钱。老头看着这么多的孩子都来了,很是得意,就开始用沙哑的噪子叫大家排队,同时也在一块平整的地方准备开工了。只一会工夫他就架好了那个鼓着黑油油的大肚子的有个摇把的机器。黑家伙肚子下对着个小火炉。老头把米倒进了机器肚子里,就用小铲子加点煤,到这时候,我们总是抢着去帮他拉风箱。那红艳艳的火苗就温柔地舔着铁家伙的大肚子。一圈一圈地转啊,转啊……最后,老头在孩子的期盼中终于高深莫测地看看仪表说:“好了,好了,大家让开了哦。”接着就用个油腻腻的麻袋,两头扎紧裹住了,孩子们赶紧四散逃走,胆小的女孩们都紧紧地捂住了耳朵站得远远的。老头用脚在麻袋上踩着踩着就听到“嘣——”的一声巨响。于是整个山村就都笼罩在爆米花浓浓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中了。



写这些陌生人,都注意从外貌、语言、行动的描写来表现。

[例文二]

衣   服

伍晓兰

世上有这么一种职业,叫苦力。

一天,我有事到爸爸的单位去找他。刚好,他们在卸货,让我见识到真正的苦力工。那次卸的全是饲料,一包大约有40公斤,干这行的大多是外地人,靠出卖体力赚钱。听爸爸说,卸货或装货一次通常要三个人:一个负责整理货物,两个当搬运工。

苦力工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有些是中年人。那天卸货人中就有一个中年人。干这行的工资不高,又异常辛苦,但如今就业艰难,谁也顾不了这么多。

那时,一个高大的小伙子负责在车上处理货物。他从成堆的饲料中小心地拉下一包,拖到门边,另外两个人中的那个中年人便立即来接应。

只见他把饲料熟练地一掀,稳稳地托在肩上,然后慢慢地稳稳地走。他们谁也不说话,很有默契。我觉得,此情此景真是一幅别样的画面。

我观察到,他们大多数用右肩托货,所以他们的右肩都向下斜,两肩并不相平。显然,他们干这行已经很久了。他们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都穿着布鞋或军鞋,且十分陈旧,衣服没有什么光泽。三个人中那个年纪最大的爱干净,托货时他用一块粗白布遮住肩,避免弄脏衣服。或者真正的用意是为了保护衣服吧?那个整理货物的小伙子的军鞋穿了个小洞,露出了脚尾趾。不知为什么,我的鼻子酸酸的。

他们依然很有默契地卸货,看着看着,我突然冒出了一句:“那个小伙子真占便宜,只是负责拉下饲料,拖到车门边,别人那样托不知多辛苦。”

爸爸听了一愣,随即微笑地说:“傻闺女,那是你想当然而巳。其实,要想把饲料从上面拉下来,没有很大的臂力是不行的。他一个人负责给另外两个作准备,不是更辛苦?”爸爸顿了顿,“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惭愧!惭愧!我心里不停地说,脸上通红,耳根发烫。

看着他们犹如舞蹈的工作节奏,我的感觉非常复杂;看着他们汗流浃背的劳动情景,我浮想联翩。他们令我联想到泰山上的挑山工,联想到伏尔加河畔上的纤夫。但他们与挑山工、纤夫并不相同:他们表现出来的协调简直无懈可击!“借个电话用一下好吗?”一个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出来,那个中年人操着半生不熟的台山话询问我——我站在电话旁。“行,行!”我忙不迭地说,赶紧闪开了。

他拿起电话筒,一边用沾满了碎屑的粗白布擦汗,一边慢慢地拨了号码。

“小妹吗……呃,我是爸爸……我刚完工,很快就领到工资。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买新衣服。”他幸福地笑了——虽然嘴里微微地喘着气,但漾在脸上的笑意却充满了慈爱和幸福,“真的,爸不会骗你……”



描写苦力工,注意写他们陈旧的衣着,还写了他们扛货的辛劳;结尾记录的通话,又表现了那位苦力的慈爱情情。作者的笔触和心思十分细密。



【技法举隅】

一、细节描写

没有细节就不可能有艺术作品。真实的细节描写是塑造人物,达到典型化的重要手段。作品的题材再有意义,主题思想再正确,没有真实的、生动的细节,读起来就会觉得干瘪,单薄,萎枯,人物只有一个影子甚至只是一种符号,无法给人强烈的艺术感受。

恩格斯说:“现实主义的意思是,除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致玛格丽特·哈克奈斯》)他所强调的是后者。但也肯定了前者,肯定了真实的细节是现实主义文艺创作的前提。

运用细节表现法刻画人物,是否能找到真实的细节当然是一个关键。细节不真,人物就不真,作品就必然失败。“当我们在看书时,每碰到一个不正确的细节,真实感就向我们叫着:‘这是不能相信的!’如果这种感觉叫得次数太多,并且向大家叫,那么这本书现在与将来都不会有任何价值了。获得全世界闻名的不朽的成功的秘密在于真实。”(巴尔扎克。见《外国文学参考资料》)。

同时,还要注意细节的选择,要在充满偶然的、琐碎的事件的生活里,选择那些具有特征性的、能照出人物灵魂的细节,把其余的都丢在一边;要注意部分与整体的关系,无论细节多美多有趣,假若它是和人物的基本性格相冲突的,是无助于最完善地表现作品的主题的,就应毫不吝惜地舍弃。

[例一] 曹雪芹《红楼梦》中林黛玉的笑

林黛玉爱哭,她在生活中很少笑。但当她分明知道命运已经确定,而且面临着逐渐临近的死的时候,自己“反不伤心”,看见最亲密的紫鹃哭时还去安慰她。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例如在“焚稿断痴情”的行动里,不哭,反而笑了。接待爱她,实际上在逼她死的贾母时,林黛玉喘呼呼地说道:“老太太!你白疼我了!”贾母用好话安慰她,她回答这种无用的安慰的,是“微微一笑,把眼睛闭上了。”后来,她的病日重一日,紫鹃劝她安心保重,说宝玉大病,不会和宝钗成亲,不要听人瞎说,黛玉的反应是:“微微一笑,也不答言”。

[说明] 神情细节。微妙微肖地刻画特定处境中的人物性格的变化。

[例二] 鲁迅《阿Q正传》中赵太爷的点灯

对于赵府里夜晚点灯的习惯,惜墨如金的鲁迅用笔时却不厌其详。不仅对阿Q进赵府做短工时破例“点灯春米”,“赵太爷未进秀才的时候,准其点灯读文章”,都有所交代,而且写了阿Q进城“中兴”荣归以后,赵太爷为了想“寻阿Q”问问“可还有什么可买”,特意“为此新辟了第三种的例外:这晚上也姑且特准点油灯”。

[说明] 行为细节。展示人物利欲熏心和吝啬刻薄的性格特征。

[例三] 柳青《创业史·梁生宝买稻种》中的麻袋

……小街上霎时间沉寂起来。只有一个年轻庄稼人,头上顶着一条麻袋,背上披着一条麻袋,一只胳膊挟着麻袋包着的被窝卷儿,站在街边靠墙搭的一个破席棚底下。这个人就是梁生宝,从渭河下游坐了几百里火车来到这里的。

……

他头上顶着一条麻袋,背上披着一条麻袋,挟着被窝卷儿,满脸笑容,走进一家小饭铺。

[说明] 事物细节。反映人物艰苦奋斗的精神和稳重细心的性格特点。

[例四] 姚雪垠《李自成》中张献忠捋胡子

“马上他们就走远了,追起来就费事啦!”张可旺急不可耐地说,随即用眼色命令他的亲兵和标兵准备动手。他骑的蒙古骏马也急不可耐地喷着鼻子,踏着蹄子,挣紧缰绳,只要主人把缰绳稍稍一松,它就会象箭一般地飞奔前去。

张献忠没有点头允许,但也没有摇头拒绝。他一边注视着渐渐远去的人马影子,一边用右手慢慢地捋他的略带棕黄色的长须。这时,大家紧张屏息,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他的右手上。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个习惯:每逢决定特别费踌躇的重大问题,或决定杀不杀某一个重要人物时,他总是用右手握着长须,一边想一边慢慢往下捋,如果捋到一半时把手猛一紧,或往下猛一捋,那就是决定干,如果捋到一半时将手猛一松,那就是一切作罢。

当他把长须捋过一半时,张可旺认为他已经同意,拔出剑来,向弟兄们小声命令:

“准备!”

所有的剑都拔出鞘,马头朝西,只等大帅的马一动就出发追赶。但是献忠的马头没动。他左手勒紧马缰,右手仍然攥着大胡子,既没有往下猛一捋,也不松开。

[说明] 动作细节。一个细节的描写,揭示了人物翻腾着的内心世界,暴烈性格中内藏着的冷静。


二、间接描写

作者不直接写某人某事,而是通过写其他的人和事间接地表现出来。这种方法也叫侧面描写。

1、借事写事

通过写彼事而表现此事。例如《药》(高中语文课本第一册)写夏瑜就义,作者不是写刽子手怎样举起屠刀,怎样人头落地,怎样鲜血迸流,而是通过围观者间接地表现出来:

没有多久,只见几个兵,在那边走动;衣服前后的一个大白圆圈,远地里也看得清楚,走过面前的,并且看出号衣上暗红色的镶边。——一阵脚步声响,一眨眼,已经拥过了一大簇人。那三三两两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赶;将到丁字街口,便突然立住,簇成一个半圆。

老栓也向那边看,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静了一会,似乎有点声音,便又动摇起来,轰的一声,都向后退;一直散到老栓立着的地方,几乎将他挤倒了。



有些题材直接描写有伤风化,有些题材正面描写对读者刺激太大,那么都可以用间接描写。有些题材完全可以直接描写,但是用间接描写作辅助手段,也使内容更吸引读者。



[例文]

批改作文(片断)

老师戴上花镜,审视着我的作文,一会儿他双眉紧皱,一会儿把头向一侧歪去而两眼仍盯在本子上,仿佛变换一个角度再推敲一下似的,一会儿他连连颔首,左手半举起来,右手丢下红笔,抓下老花镜,同时,眼角和嘴角的皱纹一下子聚拢起来,左手“啪”地一拍桌子,不禁笑出了声。我的心也顿时松驰下来。

2、转述

通过其他人物之口来间接记叙某事。例如《夜》(叶圣陶的小说)描写老妇人的女儿女婿牺牲的情形,是通过一个目击者的口转述的:

那弟兄唇边粘着支烟卷,一壁吸烟一壁幽幽地说,“他们两个都和善,到这儿满脸的气愤,可还是透着和善。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几眼就低头,想说话又说不上。你知道,这样的家伙我们就怕。我们不怕打仗,抬起枪来一阵地扳机关,我想你也该会,就只怕你抬不动枪。敌人在前面呀,打中的,打不中的,你都不知道他们面长面短。若说人是捆好在前面,一根头发一根眉毛都看得清楚,要动手,那就怕。没有别的,到底明明白白是一个人呀。尤其是那些和善得很的,又加上瘦骨伶仃,吹口气就会跌倒似的,那简直干不了。那一天,我们那个弟兄,上头的命令呀,退缩了好几回,才皱着眉头,砰的一响放出去。那知道就差了准儿,中在男的胳膊上。他痛得一阵挣扎。女的好象发了狂,直叫起来。老实说,我心里难受了,回转头不想再看。又是三响,才算结果了,两个染了满身红。”那弟兄这样叙述,他听得似乎气都透不来了;两腿僵僵的提起了不敢放下,仿佛踏下去就会触着个骷髅。然而总得要走,只好紧紧跟随那弟兄的步子,前胸差不多贴着他的背。

作者这篇小说的背景,就是老妇人的小屋,他是从老妇人思念女儿女婿、孩子想爸爸妈妈这一角度来控诉反动派的残酷统治的,而更换背景、增加直接描写的人物的数量则破坏了本文场景集中、人物集中这一特色。所以,女儿、女婿的牺牲,就采取了借他人之口讲述的方法。使用这个方法,确实可以起到场景集中、人物集中,节省笔墨,内容充实的作用。



[例文]

秘密小组

这学期,校长叫我当初二(8)班班主任,这个班已经有三位班主任老师辞职了。领导这样信任我,我还有什么话说呢,干吧!孩子们调皮吗?那怕啥,调皮的孩子一个笨的也没有,只要引导他们把聪明用到正路上,就会逐渐变好的。

我有什么法宝吗?没有。我就是有两条:一是对学生一视同仁,学生对不公正的老师最反感的;二是真诚相待,相信他们。学生们辨别真伪的目光是非常敏锐的,老师做事动机不纯,稍有一些自私的成分,也逃不过学生的眼睛。

我的这两招又奏效了。这不是,学习互助小组、课外兴趣小组、学雷锋小组纷纷建立起来了。秩序明显好转,学习风气很浓,比原先也团结了,初步形成了一个团结向上的班集体。

可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调查清楚。因为这对集体荣誉感的建立、对推动班集体继续前进都是至关重要的。有一位老太太托街道上给学校写来一封信,请校领导帮她查找一下帮助她料理家务的几个学生的姓名。其他班都查不出线索,校长叫我查一下。我发现我们班那几个有名的调皮匠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变化。莫非他们成立了一个秘密学雷锋小组?我知道,他们是不怕批评的,因为他们听得太多了,可是,他们却特别怕表扬。所以他们做好事就采取秘密的方式。只是人数不对,信上说还有一位女同学。

我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位老太太,她向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儿子在外地工作,儿媳妇上班远,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呆着也是呆着,我就活动着买买菜、买买粮食。这天啊,我推着小竹车买东西回来,小竹车推着挺轻巧,我能推得动,可是呀,走到半道上,下起雨来了。我想,坏了,车子上有面。我正发愁呢,有几个男学生跑过来,一个给我打着伞,一个把雨衣脱下来蒙在小竹车上,一个给我推着车,把我一直送到家。他们知道我家里没人,每天上学,先问我买什么东西,中午准给我捎回来。

前两天,我感冒了,这几个男学生可忙坏了,又买东西又买药,还找来一个女学生帮我做饭。那个女学生可真能干,每天早晨给我买早点,中午放了学先给我做好了饭自己再回家,下午一放学就又来给我做晚饭,多难为她呀。

“大妈,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哇,怎么问他们也不说。我说,我怎么叫你们呀,他们倒会出主意,叫我叫他们的号,一号、二号、三号、四号。我是叫街坊们留心查访,才有人见了,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大妈,您能说说他们长的什么样吗?”

“能能,模样我可记清了。一个小胖子,穿蓝白道的半袖背心;一个黑乎乎的,瘦点;另一个细高挑,门牙这儿有个小缝儿。那个女生梳着马尾巴辫儿,中溜个儿,穿一件白连衣裙,细皮嫩肉的。她说她妈净出差,她就学会了做饭了。”

“大妈,这几个学生都是我们班的,我回去一定向领导汇报他们的事迹”。

“谢谢您,谢谢各位老师,谢谢这几个学生的家长,教育出这么好的孩子!”

校长听了我的汇报之后,表扬了几名做好事不留姓名的男同学,也表扬了我们班的女班长,说她善于团结广大同学,不嫌弃暂时后进的学生,所以在这个秘密小组需要她的时候,敢于向她敞开了秘密,并吸收她加入小组。

校长的表扬对那些歧视后进同学的人是一次不小的震动。我们班的风气也越来越正了。



【例文借鉴】

那永远抹不掉的记忆

谢 芳

七年过去了,今天,当我欣喜地跨进榆次一中这所重点中学,满眼都是活泼健壮的身影时,她,那瘦小赢弱的影子又浮现在眼前。城市的喧闹和五彩缤纷,跟小山村的寂静和单调色彩,像两支不和谐的乐曲,在我心头撞击……



七年前,当我还是那个三面环山小县城里的一名小学生时,爸爸妈妈同时被单位送往省城学习电子计算机。于是,我到了奶奶家——一个偏僻、遥远的小山村。每天走三里路到乡村小学上学。

她,就是我家邻居的大女儿,没有名字,大家都唤“大妮子”,比我大三岁,不知为什么,和我一般高,却比我瘦,衣服总是又瘦又小,打着补丁。

每天早上,大妮子像是和她家那只大公鸡商量好似的,鸡一叫,她就起来,牵着牛,背上挂篓,上坡放牛、割猪草。回来,疲惫不堪地拴好牛,又在那泼辣、刁蛮、懒惰的妈妈尖利的指责声中扫院子、做饭、喂猪,然后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到河里洗衣服,或是上山刨药材,还要照顾不懂事的弟弟。

大妮子每天都是这样不停地干活,总没个闲,所以我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有时候我在上学路上碰到她,她也只是用一种说不上是探究,还是羡慕,又带有几分漠然的眼光打量着我,并不说什么。

有一天,大妮子到河里洗衣服,由于衣服太多,中午没能及时赶回家做饭,她的妈妈生了气,顺手操起一根荆条往她身上抽。大妮子害怕地躲到墙角,双手抱着身子,蜷缩着,用一双哀求惊恐的眼睛看着她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竟没有勇气站出来劝阻,只是任她妈妈抽打着她。要是现在……

大妮子的妈妈打够了,就出去串门。我望着那蜷缩在墙角、浑身是伤痕的她,心里好难过,好像刚才那荆条是抽在我身上似的。我走过去蹲下来安慰她。

她抽噎着,用颤抖的声音向我讲述了凄苦的身世:她五年那年,就失去了母亲,她的爸爸给她找了一个后妈。后来有了小弟弟,她便成了这样。

看着大妮子那缀满补丁的衣服,那双哀怨无奈的眼睛,蜡黄而干瘦的脸庞,过尖的下巴,凌乱而又黏湿的头发,我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出来。

一天傍晚,晚霞染红了天边。我在院子里看妈妈给我买的《儿童画报》,大妮子悄然走过来,蹲在我身边,好奇地看着我手中的书。我把书递给她,她匆忙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小心地接过书,一页接一页地看,眼光是那样地明亮。我很惊异——那从未有过的明亮。

“你喜欢书?”我问。

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光很快又恢复了以前的黯淡:“我们村里的女娃,差不多都没进过学堂。俺爹说,念书没用,又不能当饭吃,白费钱。女娃子生来就是为别人养的,学点儿家务、针线活,找个婆家就行了。”

她那蜡黄的脸上掠过几丝羞涩,淡淡的红晕染到了脸上。啊,她的睫毛极长极密,我突然发现她很美,真的,很美。

我把红绸子解下来系到她头上,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望着容光焕发的她,我笑了,大妮子也笑了,笑得那样灿烂。但一会儿她哭了,我也想哭,却强忍住,笑着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那晚我们是笑着分手的。

啊,我永远忘不了那令人诅咒的黑夜,电闪雷鸣,狂风卷集着乌云,暴雨像发狂似的从天上倒下来。大妮子的弟弟突然发高烧,昏迷不醒。村里的老人说:大妮子生来命就硬,克死了亲娘,今天又把她弟弟克病了。

她听后跑出去跪到院子里,双手合十,虔诚地为弟弟祈祷,祈求神灵保佑,平安无事。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一声霹雳从远方传来,震得槐树枝飒飒作响,发出凄惨的呻吟。

那晚,大妮子也病了,人们只是围着那个能传宗接代的弟弟,她却在人们的遗忘中悄悄离去了。人们只是想着她命硬,像小草一样蔫了也会活下去,却没想到她的单薄、柔弱和那日日繁重的劳动,更想不到她心灵上的石头有多沉。

几天后,大妮子的小弟弟康复了,她却被一个小棺材送到黄土地下。走时,头上戴的是我送她的红绸子,还是一身又瘦又小的衣服,只是没了补丁。那天,我听到她父亲叹息,看到她后妈那尴尬的眼光。没有几天,人们似乎忘记了她,偶尔提起,也只有一句话:“那是命啊!”

一年后,我回到了爸爸身边。



几年来,我的脑子里一直想着一个问题:假如大妮子不是生在那个冷酷的家庭里,不是生在那个愚昧落后的小山村,她的命运又会是怎样的呢?

所以,当我听奶奶说村里有了一所小学,当我听二叔说他家买了彩电,当我看见三叔开着手扶拖位机到县城贩蔬菜时,我的心里要多舒畅有多舒畅。

在小学,我刻苦学习,以优异成绩考上初中;三年后,又考入省重点高中。

几年后,不管我是否能考上大学,大妮子,我一定要让和你一样的孩子的眼睛明亮。我要为此奋斗!

[点评]

渗透着对故乡的深深热爱,那单调寂静的小山村,瘦弱孤苦的大妮子以及笼罩他们的愚昧落后,无不烙上小作者深深的思虑。着重外貌描写,特别是大妮子那双眼睛,或明亮,或黯淡,或无奈,或漠然,使大妮子勤劳、善良、愚钝但富有灵气的性格跃然纸上,令人心动。环境的渲染恰到好处,狂风暴雨给大妮子的不幸增添了悲剧色彩。娓娓叙来,一条感情线索贯穿始终,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老 钟 伯

邵 津

又是一个清明。临着新月,请清风捎去我对老钟伯一片深切的思情……



在乡下住了没几日,便去邻村走亲。“走亲”是乡下人的一种礼节,去时必带着一篮带有红梅点儿的馒头。这馒头还有讲究,必须是刚出笼热乎乎的。想必这就是“热情”吧?提着这么一篮“热情”,还要赶在鸡鸣三遍之前跨进人家的门槛。所以,天不亮,我就上了路。

到邻村要经过一条河,河上没桥,好在有一只小船。可是这么早,摆渡人会来么?我正发愁,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种亲切的声音:“妮子,过江啊?”

回过着,看见一个高个子老汉,披着皮袄,背稍有点儿驼,古铜色的脸膛,头发花白但根根直立,正笑眯眯地注视着我。“嗳。”我答道。心想,他要是摆渡人就好了。

“走亲么?”他边说边登上小船,顺手拿起船上的竹篙。

“嗳。”我明白了,他就是摆渡人。起得真早!

这只船很小,全用薄薄的木板做成。船上没有浆或橹,只有一根两丈多长的竹篙。在河上,只使竹篙撑船的人就是好把式。看样子,这位老伯身手不凡。

老伯没有立即撑船,而是接过我手中的篮子,搁在船上。随即抖下身上的皮袄,捂在篮子上:“这下准冷不了。”

我心头一热,这老伯心眼儿真好。

等我坐稳后,老伯拿着竹篙在岸堤上轻轻一点,船儿就飞快地向前驶去。

“妮子啥名哩?”

“小文,村头二婆家的。您!”

“我?村里的伢子们都叫我老钟伯。”老伯爽朗地笑着。

“老钟伯!”我清脆地叫了他一声。

“暧。哈哈哈……”那洪亮的笑声直冲云霄,惊起河边芦苇丛中的一群野鸭子,四下飞窜。

从此,我就结识了这位好心、豪爽的摆渡人——老钟伯。

老钟伯独身一人住在河边的青石屋里。老伴儿早死了,唯一的儿子竹青哥也娶了媳妇,住在镇上。儿子儿媳回村看望他,多次劝说父亲到镇上生活,与儿孙们共享天伦之乐。老钟伯总是说只要有年轻上来撑船,他就走人,可是他哪里放心得下那些没有经验、毛手毛脚的年轻人?一拖再拖,直到现在,老钟伯仍旧早出晚归,接送着来来往往的人,仍旧独自一人住在河边的青石屋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与老钟伯也结成了忘年交。每当务耕的农夫归来,农家小院里升起一团团炊烟时,我们就坐在青石屋的台阶上,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话。

一群欢快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嚷着,轻捷地从我和老钟伯头上掠过。

“嘿,有喜!”老钟伯仰起头,笑眯眯地目送它们飞进被夕阳照得红彤彤的云彩中,然后转过头对我说,“你伯母嫁过来时,喜鹊也叫着欢着哩。唉!”老钟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时苦得很。她生下你竹青哥没几天,就先走了。”

老钟伯眯着眼,不再说话了。远处那一团团沉重的炊烟正缓缓地扩散,消失……

啊,多情的老人。我知道,老钟伯深深的情义巳化作春雨,滋润着每个人的心扉。

村里人给我讲了这么一件事:去年秋天,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两个外乡人急着过河要到镇上赶火车。从这儿到镇上的河中有一个滩,甚是危险,更何况是在雨夜。可就是这个倔强的老钟伯,硬是顶着狂风暴雨把他们安全地送到镇上,回来后就垮了下来。

风烛残年的老人最病不得,老钟伯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病刚好一点儿,就硬撑着去渡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假期结束,回城的日子到了。告别众乡亲,老钟伯送我启程。

小船儿一进滩,人就好像在荡秋千,只觉得山在转,水也在转,湍急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击着船身。

我头昏眼花,再也不敢往前看。扭过头看看老钟伯,只见他两腿微微叉开,十个粗糙的脚趾紧抠着船底,一双树根般的大手握着那两丈多长的竹篙,左一点,右一戳,小船灵巧地绕过星罗棋布的礁石,飞快地向前驶去。

一过了滩,船儿就稳当了。碧绿的河面很宽阔,倒映着青山白云,不时地有三两只水鸟掠过,荡起几圈儿涟漪。

回想刚才一个又一个凶猛的浪头,心里着实有点儿后怕,不由得为这个年老的摆渡人担忧起来:“老钟伯,这活儿——您吃得消么?”老钟伯并不答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再说,年岁不饶人,竹青哥那儿……”我望着他,欲言又止。

老钟伯抬起头望着远处,沉默了半晌,说出了一句至今还让我思索的话:“闲着昨行呢?”

过了几年,村里人来信,提到老钟伯,说他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安详地去世了。竹青哥把他葬在离河不远的一棵老槐树旁。那棵老槐树我见过,村里岁数最大的老人都不知道它的年龄。每到春天,它就开放出一串串纯白的小花,散发出醉人的清香。



临着新月,我写下这篇文章,以此来祭我已故的亲人——老钟伯。

[点评]

选取了几个典型事件,通过人物语言、外貌和行动的描写,刻画了一位忠厚勤劳、热情开朗的摆渡人形象——老钟伯。在写人物的同时,不忘描绘周围景物,表露自己感情,使情景融为一体,增添了抒情色彩。首尾呼应,穿插自然,层次分明,语言朴实流畅,对话富于个性。



我忆三老

陈 旻

在我的记忆中,童年的我并不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玩耍,而是喜欢和老人在一起。

在我家住的宿舍区,经常可以看到三位老人聚在一块儿;窦爷爷、冯爷爷和赵爷爷,他们都是退休老工人。



窦爷爷是看门人,听人说他年轻时参过军。我常常看着他魁梧的身材、青筋暴露的双手,心里充满了好奇与敬慕,想象着电影中那些战士扛枪投弹的英姿,似乎眼前的窦爷爷也成了那些英雄人物。不过,日子一久,那英雄的形象也就淡薄了,只是日日看见窦爷爷打酒、喝酒,而下酒菜只是盐卤蚕豆,喝酒之后便开始与人聊天、吹牛、斗嘴。

有人故意逗他,说他没当过兵,是扛锄把子出身。

一听这话,他便涨红了脸,伸直了脖子,唾液四溅地说:“哼!我扛枪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逗得人们大笑一通。而这时,他愈发来劲了,“我们祖上,窦尔墩,造反派!”

窦尔墩何许人也,当时我并不知晓,只是从窦爷爷坚定的语气中猜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不久,我上学了。背着书包出门时,窦爷爷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我,看得我有点儿发毛。他喃喃地说:“老子打下天下,你们来享福!”脸上现出迷惘的神情。突然像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大声说,“去吧,好好读书!”那威风凛凛的模样,至今令我记忆犹新。



与窦爷爷不同的是,冯爷爷滴酒不沾,却嗜烟如命。好在他是个修车工,人们总要敬他一枝两枝,才好开口请他帮忙。于是他的耳边总是夹着一根烟。冯爷爷特别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又总喜欢给孩子们讲故事。“从前……”是他雷打不动的开场白。从他那里,我听来不少故事,“狼来了”、“甘罗拜相”、“三打白骨精”,如今我还能背下来。幼儿园每天午睡后的固定节目,便是听冯爷爷讲故事。

有一天,他讲故事时掏出一枝烟,讲一阵闻一阵,可就是不吸。后来听人说,他怕抽烟影响孩子健康,就下狠心忍住烟瘾,不在幼儿园里抽。再后来他生病了,住院了,退休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过他讲故事。



三老中的“小字辈”要数理发师赵爷爷。他常常自豪地说:“理发师是最有本事的,连皇帝都要听他的,叫他低头就低头,叫他抬头就抬头。”

听说为了这句话,当时“革命小将”气势汹汹地闯进大院,要批斗他。

正在扫地的窦爷爷像门神一样站在理发室前,挥舞着大笤帚骂道:“斗,斗,斗,斗个屁!你们的胎毛都是他剃的,要斗就斗你们自己去!都给我滚回家去!”

一帮人面面相觑,不知是慑于窦爷爷的威势,还是觉得理亏,一哄而散。赵爷爷的“皇帝低头论”也传将开去。

赵爷爷理发的绝活儿不少,除了剃头修面,还捶背按摩,生意着实兴隆过一阵子。如今,除了一些上年纪的人还找他外,他已经没什么活了。虽说退了休,理发室却没来新师傅,赵爷爷只好撑着干下去,不过是和几个老人聊天打盹度日而巳。也难怪,现在时兴什么爆炸式、运动式、前掠式……谁还愿理个旧发型呢?

我从小就由他理发,现在虽然也“新派”了,可每当他喊我去理发,我不忍拂他好意,照理不误。尽管发型总是一成不变的“马桶箍”,可看着他心满意足地摆弄手艺,心里为他高兴,又有一种酸楚的味道。



儿时的岁月逝去了,在人生的旅途中,我巳过了17个车站,幼时陪伴的那些老人也所剩无几,天各一方,可我还清晰地记得他们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人到老境,不免对人生产生眷恋之情,而这种感情又寄托在对孩子的希望上。刚踏入社会的我,对一切都感陌生,不过我不会忘记这样一个情景:冬日的阳光下,坐着三位老人,他们默默无语,边上站着一个小男孩儿,好奇地看着,想着……

[点评]

塑造了三位性格迥异的老人形象。“窦爷爷”刚毅豪爽,“冯爷爷”温和平易,“赵爷爷”风趣乐观,他们都是可亲可敬、淳朴善良的普通劳动者。能够把这三位老人活脱脱展现在我们面前,自然得力于小作者的观察力和表现力。善于捕捉最能表现人物性格和精神境界的生活细节,简洁生动地加以勾勒、渲染;更重要的是,小作者对普通劳动者怀有深厚的情感,有了这份情感,才能关注老人们的生活命运,才能深切感受他们的精神情操,才能选取富于特征的生活细节,展示老人们的美好心灵和独特个性。结尾回忆儿时与三位老人同在冬天阳光下的情景,更是言尽而意不尽,凝重深沉地抒发了对三位老人的怀念之情,颇能动人心弦。



青 屋

陈溶冰

屋是老屋。

很老的屋了。屋顶长满衰草,枯黄,偶尔也泛几点青绿,猎猎西风中微微地摇,映着青灰的砖墙。常有鸽子飞到上面来,咕咕地叫,活泼泼地响在寂寥的风里。

人们都叫它青屋。

青婆住在青屋60年。

没有人知道青婆从哪里来,只听说60年前,她哭喊着被一顶花轿抬到青屋。那时青屋还很新,青婆也还是个很美的小姑娘。

小姑娘嫁给了老秃。

老秃是地主的管家。

老秃心狠手辣,人们恨之入骨,青婆也就跟着挨咒。有时青婆打开沉重的大红门出来,涕泪涟涟,眼神呆呆,人们都望着她,冷冷地。

几个月后,老秃突然死了。青屋很是热闹了一阵,随后就寂静如死。于是,偌大的青屋罩着青婆一个人。屋真大。

沉沉的大红门漆上了黑,从此就紧紧地关着,很少见青婆出来。偶尔开门,吱扭扭沉重地响,很难听。

渐渐地,人们淡忘了青婆,却都记着青屋。青屋成了神秘的地方,人们讲了好多故事。青屋很少见阳光,阶前青苔枯了又绿。庭院深深,青婆住了60年。60年如云烟。

一天,大门开了。门已太老,门框已成朽木。一个小女孩儿走进来,怯怯地,睁着一双纯纯的大眼睛。她看了院子里厚重的青苔,又看到阶上坐着一个老婆婆。

老婆婆鬓发如雪,两眼黑洞洞的,很怕人。可她笑着,对小女孩儿慈祥而温柔地笑着。小姑娘也笑了,眼神如水——老婆婆,你为什么不出去?

——这屋太老了……

——老婆婆,你不怕吗?

——这屋太老了……

苔露很深,院里一老一少,童颜映着白发,天地给了她们和谐。院子里有一种青幽幽的光,很暗,并不可怕,小姑娘想。

以后小姑娘总到青屋去。青屋里不知有什么吸引着她。去青屋要路过一个小院子,院前总有一个大肚子阿姨在晒太阳,她看着小姑娘走过,想着小女孩很美丽,就低头去望自己的大肚子,然后微微地笑。阳光暖暖的,有风拂过,很柔。

有一天女孩儿明白了什么是死。

青婆躺在床上,白发枯槁地垂着,身子缩在被里,显得那样瘦小而干瘪。

小女孩儿站在床头,疑惑地看着她。小女孩儿有鲜花一样的脸。她看着青婆,怀里拥满鲜花一样的生命。

人们终于走进了小屋。

青婆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张画片。很明显是从什么画报上剪下来的,纸发黄而脆。画上一个胖娃娃在嘻嘻地笑。画片巳被揉得皱巴巴,像青婆的脸。

阳光很好。小女孩儿拿着画片,走到太阳地里去。路过那个小院,里面传出一阵婴啼。哭声很响,世上又多了一个新鲜明丽的生命。

人们锁上青屋的大黑门。

门吱扭扭难听地响,像最后的哀歌,随即就悄无声息。四周静极了。突然婴儿的啼声爆响了,很大的声音,不知要宣告些什么。

小姑娘最后望一眼青屋,一直走到太阳地里去了……



[点评]

下笔突兀,出手不凡。以精巧的构思、精妙的插叙、精美的短句,再现了青婆扭曲了的变异心态,其用意在于引导人们体认作品深刻的寓意,进而追求美的人性。天使般的小女孩儿即是美的化身。通过小女孩儿,我们才得以了解青婆的内心世界。青婆似乎麻木的意识流动,展示了她对命运的疑虑和无奈以及闭锁心理,使本文具有浓烈的悲剧色彩;而婴儿爆响的啼声“不知要宣告些什么”,这凝重的一笔又使本文有了更深刻的寓意。大胆地将笔触伸展到一个几乎被社会遗忘的角落,并借助凄婉沉郁的叙述,启迪人们对复杂生活现象进行深刻思考。



【写作实践】

参考文题(见“写人”类单元[演练平台],见“记叙文体式”单元 [演练平台] )

(四)写人为主的(复杂)记叙文



【知识导引】

写以写人为主的记叙文,一般地要注意以下几点:

一、平时要多细心观察,注意各种人物的特点。熟悉人物是写好人物的前提。

二、描写人物时应注意人物所处的环境,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关系。

三、要写人必须有事,因此,应精心选择最能表现人物思想感情、性格特征的事件和细节,为写好人物服务。

四、描写要服从生活真实和主题需要,在一篇文章中用哪些描写,在哪里用,都要根据需要作适当的安排。

我们在作以写人为主的记叙文时,往往不仅有描写,有叙述,而且有抒情,有议论。综合运用多种手法,可以增强文章的感染力,使主题思想更加鲜明。

特别是记叙文中的议论和抒情:

记叙文中的议论,是作者在记叙中对所记的人和事发表的意见。叙是议的基础,议是叙的深化。在适当的地方,进行恰如其分的议论,能够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抒情是作者对所记的人和事抒发自己的感受。这种抒情,有些是在字里行间渗透着作者的感情,也有的是在叙述的基础上,直接抒发感情。但不管哪种抒情,都要和记叙紧密结合。

记叙文中的抒情和议论,都要简明扼要,紧扣中心,冗长的、不切题的抒情和议论,不仅起不到好的作用,而且是文章的“蛇足”。



[例文]

眼 睛

诸葛红蕾

我时常在妩媚的月夜,伴着钢琴曲《秋日的私语》默念着他。这种意境是我的世界,属于我想男孩子眼睛的世界。男孩子的眼睛,我最爱已故的山哥的那双。

我荒唐地选择了一颗不大的星,把它当作山哥的眼睛,和他说话:“山哥,你瞧,我的眼睛深处有你的眼睛。”

我的童年是在离城市很远的一个山脚下度过的。山哥是村里的孤儿,虽然日子过得十分苦涩,但脸上总是挂着笑。他那双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一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线:“我妈说我刚生下来时根本就没有眼睛,我这两个‘虾皮’还是奶奶用筷子给撑出来的呢。”我听了差点儿笑破肚皮,他却一本正经地补上一句,“笑啥?是真的!”多傻的山哥呀!

山哥的眼睛虽小,却十分敏锐,再密的树枝上的红果子也看得清。每次随他上山摘果子或是下河捕鱼,都是满载而归。我跟着山哥满山跑,疯累了就叫肚子饿。他笑话我没出息,我就笑话他眼小。每当这时,他就把眼睛眯得更细来逗我笑,笑得肚子也不饿了。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事,当小学教师的父母提前把我安排到学校读书,连别的孩子玩耍的时候也硬是看着我写字。

妈妈还一再告诫我:“上学了,不准再去和野山哥玩儿,看他那对‘虾皮’眼,就不像个好心眼儿的孩子,知道吗?”

我应着,心里却说:“我喜欢那双眼睛。”

山哥仍旧每天上山,放午学的时候便到学校门口来等我,把山石榴、酸木枣或是小沙梨什么的一捧一捧地装进我的书包。我本来就好饿,吃了山哥的山果,胃口更大,回家常要多吃一碗饭。妈妈就骂我:“无底洞,光吃不长个儿。”虽然受了委屈,可我不怪山哥,我知道他心眼儿不坏。

春天的山村到处是翠绿。一天放学,我刚走出教室,便望见山哥在远处等我。见我走近,他随手抹一把鼻子说:“我捡了几个鸟蛋,送来给你,这东西比鸡蛋还好吃呢。”

我收下了,他笑得眯起了眼睛。

真奇怪,从那以后,就不见山哥要校门口等我。偷偷跑去问山哥的邻居,一位大婶告诉我:“听说看山的野男人见他摘了苹果坐着吃,硬是打瞎了‘贼’眼,又撵到山那边去了。可怜没娘老子的孩子,也该到山那边去混混。”

像是遇到了山崩地裂,我傻了。眼前又浮现他那双细小的眼睛,那不会是“贼”眼。便是偷了苹果,他也是送给我吃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要到山那边去找山哥问明真相,给人辩白冤屈。回家给妈妈说,妈妈不许,骂了我,还说山哥是“活该”。

我怀疑妈妈也曾见过那守山的野男人,说过山哥的坏话,不然山哥邻家的大婶怎么对我说山哥“也该到山那边去混混”呢?可是我怎么能够这样怀疑我的妈妈?她是受人尊敬的山村教师,勤劳善良的山村女子,还有谁比她更疼爱我?

过了不久,更坏的消息传来了,山哥眼伤又并发了场大病,在他的一个亲戚家里死去了;他留下的两间破旧住房也由他的亲戚转卖给了别人。

我终于失去了童年最亲密的朋友,那双细小的眼睛!

两年后,病魔又夺走了我亲爱的母亲,我更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孤独。我终于离开了曾给我无数厚爱的小山村,随父亲来到远隔千里的海滨城镇。

如今,我已经是让人羡慕的重点中学的高中生,早已褪去山村小丫头的一身野气,但从未忘记过那双充满纯情、野气的眼睛,那段纯真的山情。

《秋日的私语》的美妙意境是我的世界,属于我思念山哥眼睛的世界。那远山啊,远山脚下的小山村,陪伴着小山村孤独山哥的眼睛,会永远珍藏在我眼睛深处,永远不会孤独。



[点评]

这篇文章以乡情感人,字里行间倾注了对故乡的深情回忆和倾心热爱的纯真感。集中笔墨写“我”眼睛中小山村的童年朋友“山哥”,写“山哥”纯真而又不幸的一生,写彼此天真无邪的友情。特别着意写“山哥”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从而较好地写出“我”和“山哥”的形象。让倒叙发挥了很好的作用,让“我的眼睛深处有你的眼睛”提领全篇,既是童年友情的诗意概括,也注入了无限纯真的乡情。



【技法举隅】

一、环境描写

在写人记事时,对人物的生活环境、劳动环境和自然景物进行描写,可以增强文章的真实感,并能帮助表现人物的思想性格。

1、生活环境描写。

通过人物的生活环境,可以看出人物的生活习惯、性格、情趣。因为不论什么人,必然要把自己的生活环境布置得和自己的志趣相一致。例如《祝福》(高中语文课本第二册)描写鲁四老爷的书房:

我回到四叔的书房里时,瓦愣上已经雪白,房里也映得较光明,极分明的显出壁上挂着的朱拓的大“寿”字,陈抟老祖写的;一边的对联已经脱落,松松的卷了放在长桌上,一边的还在,道是“事理通达心气和平”。我又无聊赖的到窗下的案头去一翻,只见一堆似乎未必完全的《康熙字典》,一部《近思录集注》和一部《四书衬》。无论如何,我明天决计要走了。

在这段生活环境的描写中,“朱拓的大‘寿’字”,说明鲁四爷非常迷信,以为挂上个“寿”字,自己就可以长寿;半边对联,说明他以“通达事理”自我标榜,和后文他对祥林嫂的歧视形成鲜明的对照,这对他是绝妙的讽刺;一个有监生头衔的人,连必备的工具书《康熙字典》都“未必完全”,可见他并不是真正做学问的人,摆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炫耀自己。

鲁四老爷的书房里,绝对不只上面提到的这几件东西,作者只写这几件,是经过精心选择的,目的是借助生活环境表现人物的思想性格、情趣和追求。



[例文]

邋遢大嫂

星期六下午,我骑车由县中学回到家里,洗了洗澡,换了一件白的确良衬衫。因为我家明天修理房顶,工具不够用,妈妈叫我到表嫂家去借,顺便告诉表哥表嫂明天来我家帮忙。

表嫂家的大门是个铁栅栏,所以,我还没进门,在北屋檐下簸麦子的表嫂就看见了我,她把簸箕往地下一摔,忙迎了上来:“是兄弟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推开栅栏门,光顾着和表嫂打招呼了,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大仰颏,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踩在一摊鸭子粪上,我用双手一扶地想站起来,只觉得两只手底下都是粘糊糊的东西,原来,左手按在鸡粪上,右手按在鸭粪上。我刚想在地下把手上的粪蹭一下,表嫂一面用肩膀一拱,关上了栅栏,一面伸手把我的胳膊一攥,象提溜小鸡一样把我拉起来,我一看白衬衣的左袖子,清晰地印上了五个又黑又大的手印。

我站在那儿,说明来意,我赶紧离开。表嫂爽快地说:“明天一早,我跟你表哥拿着家什就过去。今天晚上你可走不了,你轻易不回来,也没上我这儿来过,表嫂这几年成了鸡鸭专业户,我得招待招待你。”说着,两只大手向我的右臂伸过来。我怕表嫂觉察出我的躲避,反正左衣袖已经印上了五个大黑手印,右边再印上五个才显得对称,就顺从地由她去拽我的右臂。由表嫂半挽半拽地拉着往屋里走。

最初的几步,我还象躲避地雷一样,尽量在地上星罗棋布的鸡粪鸭粪的空隙处下脚,但因表嫂行进的迅速,脚下已着实踩上了十几摊,滑得象在冰面上走,幸亏表嫂的搀扶是十分有力和可靠的,脚下再滑也绝无跌倒之虞,索性不再以脚下为意。我往两边扫了一眼,东西墙根下各是一排鸡鸭合住的铁笼子,里面的鸡鸭粪堆了足有半尺厚了。一群鸡鸭啄食完了表嫂刚才撒在地上的麦粒,叫换着向表嫂扑过来,把表嫂和我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步也迈不开了。表嫂顺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把玉米粒往四外一撒,“呼啦”一声,鸡鸭们向四外散去。表嫂又搀抚着我向里走。

表嫂的窗下就更热闹了,破铺陈烂套子,无所不有,不分类别地堆在一起:一条破麻袋上扔着几个刚摘下来的丝瓜,丝瓜上面又堆着一团旧铁丝,一只塑料鞋的后跟从一个粮食口袋下面露出来,粮食口袋上面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铝锅,而锅盖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东墙根下的鸡笼子旁边。

我们刚一迈堂屋的门槛,“突突突”,从锅台上飞出三只大公鸡,或者是母鸡,我还没看清,早已从我头顶飞出屋去了。表嫂松开我的右臂,在我的背上一推,把我推进她和表哥的卧室。我料想后背上一定也印上了两个大黑手印。是否对称,就不得而知了。表嫂屋里的东西,全是现代化的,高档的,但是就象刚搬家还没归置一样,摆得乱七八糟的,而且全都蒙上了一厚层灰尘,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一般的邋遢人都马虎,表嫂这会儿仔细劲儿上来了,她看我站在屋里不知所措的样子,就说:“我知道你们念书的人爱干净。”随说,随用袖子往床沿上一抹,腾地飞起一阵类似戈壁滩上核试验时的蘑菇云来,她用双手扶住我的肩往下一按,我跌坐在床上,身子便全被深埋在蘑菇云里了。

我还没敢喘气,表嫂已从外屋端进一个洗脸盆,两只手伸下去,手指头肚儿刚刚擦着水皮,就收回来,双手往地下一甩,又往大襟上一蹭,接着便和起面来。

我终于吃了表嫂亲手做的饭,她才满意地放我回去。这顿饭恐怕是我一生中印象最深的一次了,因为回到家里,一连三天我都在呕吐。

2、活动环境描写。

一个人的活动环境,包括工作、学习、战斗环境,可以帮助表现人物的思想性格。倒退《筑路》(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小说,描写筑路者的劳动环境:

秋雨打着人们的脸。一团团包含雨水的乌云,在低空慢慢移动。深秋,一望无际的森林里,树叶全落了。老榆树阴郁地站着,把满身皱纹藏在褐色的苔藓下面。无情的秋天剥去了它们华丽的盛装,它们只好光着枯瘦的身体站在那里。

小车站孤独地隐在树林里。一条新修的路基从车站的石头货台伸向森林。路基周围是蚂蚁一样密集的人群。

讨厌的粘泥在靴子底下扑哧扑哧直响。路基两旁人人们狠劲地挖着土。铁器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铁锹碰着石头,卡卡作响。

雨象用筛子筛过的一样,又细又密,下个不停。冰冷的雨水渗进了衣服。雨水也冲走了人们的劳动成果,泥浆象稠粥一样从路基上淌下来。

湿透了的衣服又重又冷,但是人们一直干到天黑透了才离开工地。

这段工作环境的描写,可以使读者具体地了解筑路者艰苦奋斗的精神。



[例文]

饲 养 棚

我想利用暑假访问一下我的堂伯白二善。他是“回民支队”的老队员,我想请他讲几段马本斋打日本鬼子的事,以便完成语文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听说二伯父承包了队里的十头大牲口,吃过早饭,我就径直向饲养棚走去。

饲养棚的大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泼了清水,空气里散发着阵阵泥土的香气,使人没进门就有一种清爽的感觉。

大门开着,我料定二伯父一定在里边,就进了院。抬眼一看,我愣住了,莫非我走错了地方,走到小学校的操场里了?地面经过精心地平垫夯实,比篮球场还要平,特干净,连一根草梗都没有。院子东西墙根,各立着五六根木桩,说是小学校的篮球架子吧,上边没有篮板和球筐,说是拴牲口的木桩吧,桩子下边没有牲口粪便。

我困惑不解,决定到北屋去看个究竟。北屋正间和东间是连通的,西间屋和外面是隔开的,挂着一个门帘子。要不是外屋牲口槽上有一个怀了驹的草驴在吃草,我真以为走错了地方。

我叫了一声“二伯”,没有人答应。我掀开西屋的帘子一看,又愣住了。莫非是新婚夫妇的洞房?一整套现代化的家具,还有几盒鲜花。要不是茶几上那个罐头盒改装的旱烟盒和小烟袋,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二伯的居室。

大门外传达室传来唱河北梆子的声音:“我穆桂英五十三岁又出征啊……”错不了,是二伯回来了。

从这段环境描写我们可以看出,主人公一定是一位非常勤快的人,承包大牲口也发了财。



平时,我们要多多留心观察各种不同的家庭、各种不同的工作环境,并留心这些东西和人物思想性格的联系。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人物活动的背景展现在读者面前,使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并使读者通过这些东西觉察出人物思想性格的特点。



3、景物描写

自然景物是人物生活和劳动的背景,把自然景物写下来,可以创造浓厚的生活气息,增强作品的真实感,并给人以美的享受。例如《井冈翠竹》(袁鹰的文章):

井冈山五百里林海里,最使人难忘的是毛竹。

从远处看,郁郁苍苍,重重叠叠,望不到头。到近处看,有的修直挺拔,好似当年山头的岗哨;有的密密麻麻,好似埋伏在深坳里的奇兵;有的看来出世还不久,却又亭亭玉立,别有一番神采。

这段描写,把方圆几百里的宏大背景写得一派生机,给人以巨大的精神鼓舞。

又例如《樱花赞》(冰心的文章):

清晨的山路上,没有别的车辆,只有我们这十一辆汽车,沙沙地飞驰。这时我忽然看到,山路的两旁,簇拥着雨后盛开的几百树几千树的樱花!一堆堆,一层层,好象云海似的,在朝阳下绯红万顷,溢彩流光。当曲折的山路被这无边的花云遮盖了的时候,我们就象坐在十一只首尾相接的轻舟之中,凌驾着骀荡的东风,两舷溅起哗哗的花浪,迅捷地向着初升的太阳前进!

这段描写,把日本樱花季节的景致描写得盛大酣畅,令人耳目一新,心旷神怡。



[例文]

瓜园小记

高考终于结束了,我象一片树叶,被深秋的最后一场风击落,飘飘悠悠,不知哪里是我的归宿。

成绩的不佳,使我的心绪很不好,我很想哭……

母亲为了照顾我,让我去看瓜,我深知母亲的心,然而,一个沉郁、痛苦、脆弱的我,能在那绿色的瓜园里得到解脱吗?

第二天,我便带了三岁的堂弟小楠到瓜园,一进瓜地,那又圆又绿的西瓜,在孩子的眼里便成了“怪物”,“姐姐,球!”小楠用小手拍着瓜,喃喃地说,我不禁笑了,“哈,不拍,姐姐给小楠摘瓜吃!”“姐姐,开……,拿刀!”看着小楠吃瓜的样子,我又一次咯咯地笑了,哎!怎么连瓜皮都吃了,真是个孩子。

童年,多么美好,我也曾有过,我不是到雪地上吃“白糖”,把谷皮当作芝麻一把把抓着吃吗?也曾背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妈妈笑,我分明记得,母亲也笑了。

童年生活,多么富有情趣,然而,现在我是怎么啦?我不是只有十六岁吗?

“姐姐”,小楠的喊声打断了我的遐思,把我从遥远的天际,拉回到现实生活,拉回到西瓜地。西瓜正值旺势,那瓜秧象一条条绿色的长蛇,翘着尾巴,在地上编织,“蛇”的全身长满了“手”,紧紧护卫着又圆又大的西瓜。这一个个甜甜的球,把城市的大汽车引来,真想不到它竟成了联系城乡的一条纽带。啊,可爱的瓜呀。人在高兴时,容易产生灵感和忘我,此时此刻,我真正体味到这句话的含义。

我完全变了。

一天天,我领着小楠,蹦蹦跳跳,来来去去,生活变得象瓜一样甜,象我的脚步一样富有活力。

我喜欢瓜园,更喜欢傍晚那美丽的景色。每到傍晚,太阳成桔黄色,把天际描绘得如同图画一般,那碧绿的瓜地,顿时成了一块金地;在瓜园的西边,有一片洼地,积了一泓水,太阳投影入水,每到此时,我便踱过去,蹲在那用手轻轻撩着水,于是水中便出现一张笑着的脸,直到最后一抹桔黄隐去,而后,我又沿着瓜园尽头那条小径踱回来,小径上草色青青,露水打湿了我的鞋、袜,也浸透了我的心,真想哼唱那支《乡间小路》,天知道我几时爱上了这小径。

我的心中荡漾着一些情感,形成一种向上的力,冲击着我的心,催我写些文字,一个更深的主题在我心中酝酿。我难道不可以投身到这块土地的怀抱吗?

哦,土地,我的根。

二、场面描写

写出许多人参加的大型的社会活动或生活、战斗、劳动、娱乐的场景,反映出社会的面貌和生活的各种侧面,反映出宏观的自然现象。

1、点面结合法。

把宏观的背景和微观的重点描写对象结合起来,使读者对某一大型场面既有整体的了解,又有详细的认识。例如《“老虎团”的结局》关于战斗场面的描写:

这是黄维精心设计的一次“毁灭性轰炸”。飞机对准我们这片阵地,每隔五十公尺就扔下一颗重磅炸弹。每个炸弹坑都成为一个小泥塘。机群掠过,本来明净的天空,眨眼间就被硝烟和尘土合成的浊雾遮蔽住了。气浪向头顶、向脊背、向胸前冲击过来,人们蹲在掩蔽部里,就象坐在一艘正在怒涛中行进的海轮上,摇摇晃晃,颠簸得恶心。

大轰炸一过,双堆集上的重炮又开火了。在大炮轰鸣中,坦克出动了,排成横队吱吱嗄嗄地轧将过来。坦克后面,“老虎团”的士兵嗷叫着冲了过来。

坦克爬过战壕,把战壕轧塌,吼着,射击着,往前闯,把自己的步兵扔在战壕那边。

战士们等待的就是这个。了望所里一声令下,整条整条战壕里,一簇簇的人头,一下子从泥土中冒了出来!机枪,手榴弹,旋风似地迎着敌人的步兵劈头盖脸地打过去,把敌人的步兵和坦克切成两截。

“老虎团”的人也是有经验的,碰上这猝然的迎头痛击却不惊慌,三十五人集结到一块,喊着骂着,端起冲锋枪横扫着,朝战壕猛扑过来。他们想夺下一段战壕,得个立脚点。战士们一看这情势,就纵身跳出战壕,抱起炸药筒,举起手榴弹,挥动明晃晃的刺刀,杀进敌群中间,把敌人的冲锋集团打散……

那越过战壕的坦克,一发现自己的步兵被切断了,就急忙后退,想再同自己的步兵粘到一块。可是,我们的反坦克组早巳从战壕中飞跑出来,一队又一队,从它的背后围裹上去。每人都抱一大捆点燃了的秫秸,秫秸冒起鲜红的火焰,飞落在坦克的周围。坦克是怕火烧的。只见它们在野地里乱撞了一通,就突出烈火的包围圈,扔下步兵,逃回双堆集去了。

这段场面描写,既有壮阔激烈的宏观场景,也有对具体的战士、刺刀、坦克的描写,把点和面结合起来。

[例文]

三千米决赛

高中男子组三千米决赛开始了,穿黄色运动服的5号运动员冲在了最前面。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红色运动服的18号运动员。再稍后一点,是七八名不甘示弱的运动员在奋力追赶着。

到了第四圈的时候,运动员的距离拉开了,整个四百米跑道上,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运动员在奔跑。到了第六圈的时候,场上突然爆出冷门儿,一个穿黑运动服的运动员一连超过七八名对手,而且把居于第二位的18号也超过了,并且,渐渐向一直领先的5号逼近。这时跑道外边各班参观的同学都兴奋起来了。呐喊声响成一片,男同学们挥舞着帽子,女同学们挥舞着手绢,好象他们这样一用力挥舞,运动员就可以借过点劲头一样。

“呯”,最后一圈的警告枪响了。穿黑衣的运动员和5号只差一步了。在跑过最后一个弯道,向终点冲刺的时候,18号突然象一只离弦的箭一样超过了黑衣运动员和5号,第一个撞了线。5号屈居第二,黑衣运动员获第三名。整个操场欢声雷动,18号借着惯性又向前慢跑了一段,并不时抬起手来向欢呼的同学致意。

2、镜头组合法。

对于广阔的自然变化场面、复杂的社会活动场面,可采取众多的镜头组合在一起从而使读者了解全貌的方法。例如《樱花赞》(冰心的文章)描写日本人赏樱花的场面就是用的这种方法:

清代诗人黄遵宪的《樱花歌》中有:

…………

墨江泼绿水微波

万花掩映江之沱

…………

倾城看花奈花何

人人同唱樱花歌

…………

花光照海影如潮

游侠聚作萃渊薮

…………

十日之游举国狂

岁岁欢虞朝复暮

…………

这首歌写尽了日本人春天看樱花的举国若狂的胜况。“十日之游”是短促的,连阴之后,春阳暴暖,樱花就漫山遍地的开了起来,一阵风雨,就又迅速地凋谢了,漫山遍地又是一片落英!日本的文人因此写出许多“人生短促”的凄凉感喟的诗歌,据说樱花的特点也在“早开早落”上面。

这段描写,用了一组镜头组合起来,把日本人观赏樱花十日之游的场面反映出来。

[例文]

山杏花在草原上盛开

春花秋实——自然地使我想到了她。

当春姑娘慢慢拉开东北寒冬的长幕、呼伦贝尔大地由黄变绿的时候,她领着我们迎着朝阳步入了神奇的草原。那迎春的号子花,刚一露头就开放了,铺满了大地。如春雪,似柳絮。她也象我们一样,在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追逐、嬉戏,嫩绿的野草映照着她那红扑扑的笑脸,多象一朵盛开的山杏花。她给我们讲花的结构,雌蕊、雄蕊啦,又是异体、同体啦……哎呀呀!应有尽有,她给我们展现了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那时听起来,可真带劲。这些,对我今天能够顺利地学习《植物学》有着多么直接的帮助啊,对我现在这样热爱大自然、热爱生活又有着多么深刻而有益的影响啊!

秋天很快地来到了,各种各样的野果也成熟了。

她还是象原先那样,下午上完课,便又带着我们踏着夕阳的余辉,追寻着深秋的脚步。在山腰上采杏子时,她告诉我们如何把握住采杏的时间,正当时采的杏香甜可口;采晚了便苦涩、难吃了。嫩杏还可以做土罐头,剔除杏仁,上锅蒸好,拿来白开水,放上白糖,加点儿醋精,再搁上点儿茶叶,过几天后,再尝一尝,准酸得你直流口水,两眼睁不开,别有一番风味,真不亚于杨梅果哪!

还有,你瞧那一个个象珍珠玛瑙似的小黄榴榴——野葡萄。滴溜嘟噜地挂满了枝头,真惹人喜欢。记得那时,她摘下一颗,放在手里揉了揉,僵硬的野果立刻变得松软了。里面满是果汁,填在嘴里,用舌和齿轻轻一挤:“哎哟!这么甜、这么酸,都不敢让它在嘴里停留——就进入味觉不灵的地方去了。来!你们也尝尝!”她笑着把捏软了的野葡萄粒递到我们手里。我们也学着她的样子,毫无顾忌地嚼起来,倾刻间,一股酸甜的感觉直透心脾。吃着,吃着,我觉得我们的生活也是这般地香甜呢!

“嘻嘻……”同学们笑了,笑得那么甜。她也笑了,笑得那样美。刚刚吃下的果汁的清香又挂在了她的眼角眉梢。老师——您真象一个孩子——和我们一样。

光阴似箭。她伴着我们度过了一个个黄昏,又迎来了一个个黎明。她不只一次地重复着这句话:“我喜爱早晨,喜爱早晨的阳光;喜爱绿色的草原,因为绿色象征希望。”啊!一片赤子之心,犹如一块白玉——纯洁无瑕。日月如梭,随着牧草的荣枯,我们长大了,长高了,对她的话理解更深了。我们也象她那样热爱早晨,热爱草原,热爱这五彩缤纷的生活。

亲爱的读者,您大概早想知道她是谁了吧?她就是我小学四年级时的班主任,一位蒙古族女教师——包乌兰。



【例文借鉴】

第六枚戒指

[美] N·ptpey   邓康延  译

我17岁那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临时工作。母亲喜忧参半;家有了指望,但又为我的毛手毛脚操心。

工作对我们孤女寡母太重要了。我中学毕业后,正赶上大萧条,一个差事会有几十、上百的失业者争夺。多亏母亲为我的面试赶做了一身整洁的海军蓝,才得以被一家珠宝行录用。

在商店的一楼,我干得挺欢。第一周,受到领班的称赞。第二周,我被破例调往楼上。

楼上珠宝部是商场的心脏,专营珍宝和高级饰物。整层楼排列着气派很大的展品橱窗,还有两个专供客人看购珠宝的小屋。

我的职责是管理商品,在经理室外帮忙和传接电话。要干得热情、敏捷,还要防盗。

圣诞节临近,工作日趋紧张、兴奋,我也忧虑起来。忙季过后我就得走,回复往昔可怕的奔波日子。然而幸运之神却来临了。一天下午,我听到经理对总管说:“艾艾那个小管理员很不赖,我挺喜欢她那个快活劲。”

我竖起耳朵听到总管回答:“是,这姑娘挺不错,我正有留下她的意思。”

这让我回家时蹦跳了一路。

翌日,我冒雨赶到店里。距圣诞节只剩下一周时间,全店人员都绷紧了神经。

我整理戒指时,瞥见那边柜台前站着一个男人,高个头,白皮肤,约模30岁。但他脸上的表情吓我一跳,他几乎就是这不幸的年代的贫民缩影。一脸的悲伤、愤怒、惶惑,有如陷入了他人置下的陷阱。剪裁得体的法兰绒服装巳是褴褛不堪,诉说着主人的遭遇。他用一种永不可企的绝望眼神,盯着那些宝石。

我感到因为同情而涌起的悲伤,但我还牵挂着其他事,很快就把他忘了。

小屋打来要货电话,我进橱窗最里边取珠宝。当我急急地挪出来时,衣袖碰落了一个碟子,6枚精美绝伦的钻石戒指滚落到地上。

总管先生激动不安地匆匆赶来,但没有发火。他知道我这一天是在怎样干的,只是说,“快捡起来,放回碟子。”

我弯下腰,几欲泪下地说:“先生,小屋还有顾客等着呢。”

“我去那边,孩子。你快捡起这些戒指!”

我用近乎狂乱的速度捡回5枚戒指,但怎么也找不到第6枚。我寻思它是滚落到橱窗的夹缝里,就跑过去细细搜寻。没有,我突然瞥见那个高子男子正向出口走去。顿时,我领悟到戒指在哪儿了。碟子打翻的一瞬,他正在场!

当他的手就要触及门柄时,我叫道:

“对不起,先生。”

他转过身来。漫长的一分钟里,我们无言对视。我祈祷着,不管怎样,让我挽回我在商店里的未来吧。跌落戒指是很糟,但终会被忘却;要是丢掉一枚,那简直不敢想象!而此刻,我若表现得急躁——即便我判断正确——也终会使我所有美好的希望化为泡影。

“什么事?”他问。他的脸肌在抽搐。

我确信我的命运掌握在他手里。我能感觉得出他进店不是想偷什么。他也许想得到片刻温暖和感受一下美好的时辰。我深知什么是苦寻工作而又一无所获。我还能想象得出这个可怜人是以怎样的心情看这社会:一些人在购买奢侈品,而他一家老小却无以果腹。

“什么事?”他再次问道。猛地,我知道该怎样作答了。母亲说过,大多数人都是心地善良的。我不认为这个男人会伤害我。我望望窗外,此时大雾弥漫。

“这是我头回工作。现在找个事儿做很难,是不是?”我说。

他长久地审视着我,渐渐,一丝十分柔和的微笑浮现在他脸上。“是的,的确如此。”他回答,“但我能肯定,你在这里会干得不错。我可以为你祝福吗?”

他伸出手与我相握。我低声地说:“也祝您好运。”他推开店门,消失在浓雾里。

我慢慢转过身,将手中的第6枚戒指放回了原处。



[点评]

这是一篇以写人为主的记叙文,又是一首充满哲理的小诗。怎样处理社会中的人际关系问题,这是人生的一大严肃的课题。对于这样一个严肃的课题,作者以一个初探人生的17岁的小姑娘的经历,用朴素清新的语言,娓娓而谈的笔法,寓哲理于情理之中,使之笔底生花。

本文用第一人称的口气,叙述了“我”17岁那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在一家珠宝行管理商品的工作。就在“我”春风得意之时,不慎将装有6枚精美绝伦的钻石戒指的碟子碰落在地,找了半天只找回5枚,可以想象,事情的后果将意味着什么。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剪裁得体的法兰绒服装巳褴褛不堪”的“一脸的悲伤、愤怒、惶惑”的约模30多岁的男子,正向门外走去。一刹时,“我”确信:“我”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我”叫住了他,然后说道:“这是我头回工作,现在找个事做很难,是不是?”这个男子,由对“我”长久地审视,变成一丝十分柔和的微笑浮现在他脸上,在和“我”握手祝福时,第6枚戒指留在了“我”的手心里。

《第六枚戒指》围绕着一枚戒指的失而复得的经过,细腻地展现了“我”和那男子心理上的变化,感情的变化。“我”感觉得出:“他进店不是想偷什么,他也许想得到片刻温暖和感受一下美好的时辰。我深知什么是苦寻工作而又一无所获”。人类一切痛苦之事,大都是由于对事情的错误的估价。然而,一件很复杂的事件,“我”却处理得这样轻松、自然。正是因为“我”有一颗善良的心。相同的命运,共同的处境,把两颗陌生的心碰到一起。透过这动人的故事,让我们感受到,人世间需要同情和理解,需要祝福和友爱,文章寓哲理于情趣之中,这便是《第六枚戒指》的艺术魅力。



序 曲

韩少华

窗帘,低垂着。

每座镜台上,都亮着一盏小灯;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一个正在描眉理鬓的姑娘。

多么静啊,就连让女伴帮助自己顺一顺背后的飘带,都只用轻悄悄的转身,当作无言的请求。往常的喧闹不知躲到哪儿去了,有的只是敏捷的动作,深思的眼神。

镜台上的小灯熄灭着,一盏,又一盏。姑娘们轻提着长裙,走了出去。一阵调试琴弦的声音乘空儿飘进门来。

只剩下一个姑娘了。屋里,一下子旷荡了许多;柔和的灯光都沉甸甸的了。她独自承担了这里所有的肃静与严峻。

望着镜子里的那个少女,她想:等序曲奏起来,蓝蒙蒙的灯光向舞台洒下无边的夜色,那时候,就是你,镜子里的你,将要变成,变成那个在人们心里活了千百年的精灵了。而你,刚刚毕业,就在这部壮丽的舞剧里担当这么有分量的角色。今天,首次公演,你究竟能不能……听说三场都客满了,天不亮,观众就排队买票来了。他们捧出了满把热腾腾的汗珠子献给生活;你呢,你为他们到底……到底能奉献出什么?

姑娘站了起来,手臂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天哪,这么僵,没有内心的韵律,没有诗意。望着镜子,她,慌了……

怎么?镜子里,镜子里怎么有一位长者的笑容?姑娘转过身来,噢,——“院长!”

院长,须发斑白,是这部舞剧的导演。老人家望了望姑娘的眼睛。问道:“慌吗?”

“慌。”

院长笑了,说:“艺术这东西,是老老实实的。它从不亏负苦心人。应该相信自己那两千个挥汗如雨的日子,而不要指望什么意外的灵感;只去朴素的创作,就是了。”

“嗯……”

老人家端详着她,随手拿起眉笔,把她的双眉略略描长了些,这立即给她添上了温柔;眉梢,描得微微扬起,又突出了她的倔强;多么有个性的眉锋啊,这简直是个新的创作启示。

放下眉笔,院长伸过手来说:“祝你成功,孩子。”……姑娘伸着手,伸着,竟忘记了送送老人家。

转回身去,她又扬起手臂,在灯影里描了个圆弧,啊,柔和多了;身子作了个轻轻的回旋,裙边漾了起来,飘飘欲举,宛如立在水中的白莲。明月,清风,那白莲在波光里摇曳。她望着,笑了……随后,却又猛地收敛了笑容:这衣裙,多好;这一双长眉,多好;我的同台伙伴、乐队、丝绒大幕、满台的山色月光,都多好啊。我呢,错半拍,可就……

铃声响了。她满怀不安,进了大排练厅。

女伴们围拢来,帮她弄好长裙的折纹,插紧头饰。此刻,院长也到了这边,递给姑娘一张洁白的信笺。她有些迷惑了。老人家却只是笑,带着几分幽默的诡秘,呶了呶嘴。姑娘只得接过信笺,轻轻展开——

……我们这两行排队买票的同志推我当个代表,跟你谈谈心。

我们不是演员,可都明白,一个人,一辈子头次执行任务,是怎么个心情。你明天第一场公演,这当口儿,可得帮你加大油门儿。这不,我们作了个决议:给你写封信。写什么呢?刚才大家谈天儿,我讲了自己头趟开车的事。同志们都说:就写它。那我就说说。

解放前,我是个捡煤核儿的苦丫头。解放了,当了全市第一批公共汽车女司机。

头趟正式跑车,一上司机座,连哪根操纵杆儿是管什么都忘干净了。正心慌呢,“登、登、登”,上来一伙子刚下夜班的工人,瞅着我,真乐。有个大眼睛的姑娘,递过粗拉拉的大手来,喊了声:“你好哇,司机大姐!”嗬,这个姑娘好大的手劲儿。

车满了。我定了定神,心想:这背后,都是些多好的人哪,可得好好开。

谁想刚跑两站,“抛锚”了。我满脸大汗,不敢回头。这当口,不知道是谁喊了声:“下去推一把!”呼啦下去多半车。在反光镜里,见那个大眼睛姑娘,正前倾着身体,推车呢;可我觉得她那双长着老茧子的热手,扶的,是我的身子……

马达响啦。我抹去眼泪,盯着前头,把油门儿加大。

瞧,就这么开的头儿。你呢,要是也慌了,就想:台下没外人,那里头,不是还有个捡过煤核的苦丫头吗。这么一想,就准不慌了。同志,好好儿演你的吧。胜利,教训,对咱们革命者,都有用。

对了,还有件事得告诉你。我们当中有个小妹妹。她说,她们家窗前有一丛玫瑰,是她全家人养起来的。明天,她要采一束顶红顶红的,送给你。

…………

信笺右下角,是几行签名。看字迹,有的稚拙,有的老练,有的朴实,有的华美。她多想猜一猜这些签下名字的同志都是什么样子啊:他们的年纪,性格……哦,院长又递过什么来了?——一大束玫瑰,深红深红的;花蕊里含着水滴,透明,清亮,好象凝聚了一夜的露珠儿,在黎明的微光里闪烁。

这样一束玫瑰,可怎么接啊。她怔住了。

还是院长过来把花束放在了她的怀里。望着花束,不知怎么的,她眼前一阵迷蒙:莫非是花蕊里的小水珠儿,闪着亮光,溶进了她的眼睛?

她选了一朵最红最大的玫瑰,摘下来,轻轻插在老人家胸前的小衣袋里;又一朵一朵地摘着,给女伴们戴在头上,然后,摘下一朵最小的,簪在了自己的鬓边。这朵小玫瑰,头,略低着,仿佛带了几分羞涩,含着泪珠儿,悄悄地微笑了。

随着女伴们,她来到了侧幕旁边。

序曲响了。一串串看不见的音符飞荡着。烟水茫茫的幻境从夜色深处显现出来。轻烟落了,明月当空。月光里弥漫着玫瑰的香气。多么浓郁啊。这浓郁的芳香,把无边的大气充实得这么深沉,这么厚重,简直给那幽兰如水的月光,都增大了浮力。她明白:一切努力向上的,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在这样芳香的空间,都任凭飞跃。

序曲将终。大幕开了。踏进这芬芳的月色,她,展开了双臂,朝着梦想的高度,飞升……

[点评]

“她”,一位刚毕业的舞剧演员,要首次公演。登台前,老院长的关爱,女伴们的关心,观众们的支持,使“她”树立了自信。心理描写十分细腻,从化装室、排练厅到侧幕房,“她”开始是心慌、不安、羞涩,后来在老院长和观众的鼓励下,逐渐出现了充满自信的微笑。文笔也如乐曲一般婉妙优雅。



盯 梢

张 洁

人人都这么说,二姐姐是村子里顶漂亮的美人。是不是这么回事儿?我可说不清楚。

比方,我很爱看戏。引动我的,并不是那公子落难、小姐赠金、山盟海誓、悲欢离合的戏文。我那时还小,根本不明白那些个公子、小姐,为什么、又有什么必要、要费那些闲劲去瞎扯淡。我更多的兴趣倒是去欣赏戏里的佳人。她们一个个拂着长袖,摇着莲步,双目流盼,长眉入鬓,实在够美的了。可是回到家里,一看二姐姐,倒觉得她们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没事儿的时候,我老爱看着二姐姐傻笑。那时,她就会用手指头弹一下我的脑门儿。我呢,就象中了头彩,高兴得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如果凑巧跟前有棵槐树,我准会象猴子那么麻利地爬上去,摘好些串槐花扔给她。

要是我的眼睛里掉进了砂粒,她就会用那长长的手指,轻轻地翻开我的眼皮,嘴巴噘得圆圆的,往我的眼睛里细细地吹着气。那时,我就巴着我眼睛里的那粒砂子总也吹不出来才好呢!

我整天跟在她身后头转悠,总是粘粘乎乎地缠着她。她上哪儿,我就上哪儿。她干啥,我就干啥。娘就会吼我:“那点事用得着两个人?还不喂你的猪去!”

我心急火燎地喂下猪,赶紧又跑回二姐姐身边。娘又该叫了:“你慌的个啥!赶死去嘛!看把猪食洒了一地。”这时,二姐姐又会用手指头弹一下我的脑门儿。我很愿意她弹我的脑门儿,因为那并不很疼。

我爱听她笑。她笑起来的样子真是爱死了人:歪着脑袋,垂着眼睛,用手背挡着嘴角。那浅浅的笑声让人想起小溪里的流水,想起山谷里回响着的鸟鸣……逢到这时,我便象受了她的传染,咧开我的大嘴巴,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吓得鸡飞狗叫。一听见我那放纵的大笑,娘和二姨就会申斥地吼我:“快闭上你那大嘴,哪个女子象你那样笑,真象个大叫驴!”

二姨是顶忙的人。村里哪一户人家发生了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几乎都离不开二姨。比方村里要是有谁谁死了,顶多人们叨念上十天半个月,也就渐渐地忘了。可要是二姨串亲戚走开一、两天,就会有人问了:“昨不见你二姨了嘛!”要是哪家聘姑娘、相女婿不是二姨经的手,她就象丢了多大的面子,三天见人没有好气儿。

不用说,二姐姐的婚事当然得由二姨经办。提了几家的小伙,二姐姐就是不应。别看二姨是个能人,对着二姐姐也没法施展。那会儿,刚刚解放,正是宣传婚姻自主,自由对象的当口,二姨也不敢太过地张狂。可是,干了一辈子说媒拉纤的营生,要是不让她过问这件事,可不就跟宰了她一样地难耐!尤其二姐姐还是她的外甥女儿,这就让她脸上更没颜色。

初一那天,二姐姐说是带我赶集去。临走前,二姨偷偷地把我扯到一边,趴在我耳朵上说:“大雁,赶集的时候留个心眼,看看你二姐姐都和谁个搭话来!”

唾沫星子从她那厚厚的嘴唇里不断地喷射出来,弄了我一耳朵。潮呼呼、热烘烘的。我什么也没有听清,大声地反问她:“你说的啥?”

她赶忙捂住我的嘴,把她的要求重又说了一遍。还叮咛我不许露出马脚。她那鬼鬼崇崇的样子,给她布置的那个任务增加了很大的神秘感。那时候,凡是神秘的事情都让我觉得好玩儿。我答应了她,记住了她说的一切要点。

出了我们这个沟底,翻上了邻村的崖畔。我看见了人家矗在打麦场边的秋千。

二姐姐说:“歇歇脚吧!”

秋千架下的气氛十分红火。小女子们闪在一旁,想偷偷看看正在蹬秋千的小伙的风采,又扭扭捏捏地不敢看。小伙们推推搡搡,摩拳擦掌,有意地想在那些标致的小女子面前显露一手,一个个比着看谁蹬得高。恨不得把脚下踩着的那块木板蹬飞了方才解恨。

我一看,红了眼,“昨咱村就没人想着给安个秋千!”

二姐姐抢白我:“还不够你疯的嘛!”

我没顾得上回她的嘴。打秋千那热烈而惊险的游戏占有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我张着大嘴巴,看得眼睛直发呆。

二姐姐用手捂上我的大嘴巴:“快闭上你那嘴,看人家的羊肚子手巾飞进去哩!”她不乐意人家看见自己妹子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朝我们走过来一个小伙。我见过他,知道他。他是乡里的识字模范。人家都叫他三哥哥。他问我:“大雁,你想打秋千么?”

我双脚一跳老高地说:“打!”

二姐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没羞!你见谁家女子打秋千呢!”

我看出她并没有真正地反对我,因为她那双使劲儿瞪着我的眼睛里,全是关不住的笑意。

我把脖了一拧:“我打,我就是要打么!”

“人家笑话你,我可不管!”

“谁要你管呢!”我怕她揪住我不放,赶紧跟着三哥哥就要走,却又忽然想起:“咦,你昨知道我叫大雁呢?”

二姐姐撇着嘴笑了:“你是有名的馋丫头,谁个不知道么!”

对,二姐姐说的有点道理。

三哥哥才一把我领到秋千架跟前,小伙们立刻围上了我。都说:“你莫怕,先坐在脚蹬板上,我们先带带你!”

怕?!

我才不怕呢!

我往脚蹬板上一坐:“来吧!”

先是三哥哥蹬着秋千带我。唉呀,我可真有点怕呢!秋千荡过来,摆过去,我的心忽悠忽悠地。我闭着眼睛,缩着脖子,不敢朝下看。两只手死死地攥着秋千索,担心着它会不会断掉?或是因为我抓得不牢,“叭嗒”一下掉下去,摔成个肉饼子。

没有,一切都好好地。我的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手试着松开了一些,我发现我的身体好象变成了秋千的一个部分,哪怕只是用手轻轻地挨着秋千索,也绝不会忽闪下去。我从脚蹬板上站了起来,学着三哥哥的样子,腿往前一拳荡了过去,往后一蹴又摆了过来。唉呀,我简直变成了神仙,在天空中飘来飘去。我看见平原上平时总被山崖和大树遮挡着的那条河啦;我也看见平原上那条细得象带子一样的铁路啦;还有火车站上那象小盒子一样的房子啦……再往秋千底下一看,二姐姐啦、小女子们啦、小伙们的笑脸全都联成了一片,分不清谁是谁了。我快乐得晕乎了。在晕晕乎乎之中,好象听见二姐姐叫我下来,不过我已经顾不上那许多了。

接着,又是张家哥哥,李家哥哥,一个接着一个地陪着我打下去。我张着大嘴巴,一边笑着,一边叫着(没错儿,准象个大叫驴),汗水顺着脸蛋、顺着脖子淌下去,额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子上,后脑勺上的小辫,象赶牛蝇的牛尾巴一样甩来甩去。真的,真象二姐姐说的,再也找不到一个象我那样没羞的女子了。

直到我笑得、叫得、玩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才从秋千架上下来。脚底下轻飘飘的,人好象还在秋千架上。走起路来软绵绵的,活象村里那些个醉汉、二流子。

二姐姐使劲地弹着我的脑门儿,拽着我的胳膊,好象是生了气:“看看你这样子,哪里也不去了,回家吧!”

回就回,反正我也耍够了,谁还希罕走去赶集嘛!我回过头去,恋恋不舍地看着秋千架,还想寻着教给我快乐的游戏的三哥哥,对他说句知情的话,可却见不着他的影子啦!

二姐姐一句话也不说,只顾在前头低着头走路。她真生我的气了?我偷偷地用眼睛瞄了瞄她,她眯着眼睛不知在想啥,嘴角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哩!

哼,美得她!

我忽然想起二姨交给我的任务,立刻收住了脚,着急地说:“哎呀呀,净顾着耍了,还有大事没办呢!咱还是上集上转一转吧!”

二姐姐悠悠地问我:“你有啥事?”那神情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二姨让我到集上看看你都和谁搭话来!”一着急,我忘记了二姨不让我露出马脚的叮咛。

二姐姐绯红的脸儿笑了,象三月里绽开的一朵桃花:“你就说,我和谁也没有搭话!”

对么!我相信她,我们连集上都没去,她能和谁搭话。

我很高兴,觉得这一天耍得好痛快,二姨交给的差事也没花我多大力气。于是,我尖着嗓子,唱起了小山调。

回到家里,二姨自然盘根问底。我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她有点失望,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过了两天,二姨又揪住我:“你说她没和谁搭过话?”

“对呀!”

“不象,她那神气不对吆!”

哼,她还是个相面的先生呢!“咋不对嘛?!”我替自己,也替二姐姐抱屈了。

“你懂个屁!”她从头到尾,重又把我审了一番,连细微末节也没有放过。

她恍然大悟地追问了一句:“你打秋千去了?”

“啊,打了!”

“你耍了多久?”

“好大一晌呢!”

二姨把那双胖手一拍:“这就对咧!”

“咋对了?”

“你这傻女子,啥也办不成!白费了我好些唾沫星子!”

这话不假。我立刻想起她交待任务那天,喷射在我耳朵上的唾沫星子,的确不少。那种潮乎乎,热烘烘的感觉,再一次地袭击了我,我不由地用手掌又去擦了擦我那干干净净的耳朵。

收罢秋,二姐姐出嫁了。新郎就是邻村的三哥哥。我真爱二姐姐,也喜欢三哥哥,如果不是他,而是别人娶走了二姐姐,我一定会张开嘴巴大哭一场的。相反,我当时心里只有高兴的份儿,好象把一件心爱的礼物,送给了一个心爱的人。

二姨也没有丢面子,新娘子是她送到婆家的。当然,还有我,起先娘死活不肯让我去,说我不算个啥。我豁出来了,当着来贺喜的亲戚乡亲,大闹了一场,吓得他们谁也不敢再拦我,生怕我会胡来,败了大家的兴。

一到婆家,我便认出了好些个陪我打过秋千的哥哥。他们特别欢迎我。一个个向我伸出大拇指,说我立了大功。——是不是他们知道我动身前在家里大闹了天宫?——把核桃、枣子塞了我一兜兜。

大家让二姐姐唱个歌。二姐姐撅着嘴,把身子一扭,就是不唱。她好象生气了。我真舍不得让她生气,我也不忍心让那些陪我打过秋千的哥哥们失望,自告奋勇地替二姐姐唱了个歌。我唱得很认真,很卖劲儿。唱的不是小山调,而是新式秧歌:

5·6    5·6  | 1·6  1 | 51  65 | 3 2  3 |

……我有点扫兴,因为谁也没有认真地在听。

然后他们又请二姐姐吃枣子和花生。二姐姐死活不肯吃。这怎么行,人家是诚心诚意地呀!总得吃点嘛!我拿个花生塞进二姐姐的嘴里,她一扭头,立刻吐了出来,还偷偷地掐了我一下,好疼!别看我平时很冒失,这回我可没敢吭气儿,我怕人家知道了会不高兴。我从他们手里抓过枣子、花生,替二姐姐吃了。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哄笑起来。

二姨朝我后脑勺上使劲拍了一巴掌:“你这捣蛋鬼!”说着,就把我往炕下扯。

我恨死她了。当着众人这样对待我,这多丢我的面子啊!眼泪来到了我的眼睛里,我要哭了。但我知道这是二姐姐大喜的日子,我是不能哭的。我使劲儿地撇着嘴,竭力地抑制着就要冲出喉咙的呜咽。

三哥哥搂住我说:“谁也不能欺侮大雁,大雁是我们最尊贵的客哩!”

三哥哥多么体贴人呐!

二姐姐羞答答地笑着瞟了瞟我。我得意了,意识到自己在三哥哥和二姐姐的家里有一种特殊的地位,但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我又是凭什么得到这个权利的。

那一夜,我在洞房里大显身手。在新人铺着新席、摞着新被褥的炕上,又是扭秧歌,又是翻跟头……最后,我都不知道客人是怎么散的,我又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我先是靠在三哥哥宽宽厚厚的胸膛上,后来好象他抱起我,把我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一夜,我睡得可真香甜。

那是一个人的一生中,只有在那个时代,才能寻找得到的最香甜的睡眠。

1979年岁末于福安

[点评]

张洁的《拾麦穗》、《挖荠菜》,都是表现农村题材的文章,作品都笼罩着一层温柔的伤感,有着淡淡的哀愁,给读者留下了一个女性作家温柔文静的形象。《盯梢》反映的也是农村生活,却是一幕引人入胜的喜剧。

作者用很少的人物,写出了解放不久的农村,刚刚开始宣传婚姻法,少男少女便勇敢地冲破家庭的束缚,用巧妙生动的“手段”,终于喜结良缘。家庭的防范只有用“盯梢”为手段,而派去盯梢的“疯丫头”却又处处帮了倒忙。文章写得生动、轻松。

散文可以写人物,但一般不象小说那样用曲折生动的故事,精描细绘的笔触写人,着重于刻画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而散文写人,通常只用几个带特征的行为,传神地勾勒几笔,突显人物的精神风貌,寄浓郁的感情于粗疏的笔墨之中。

本文中的主要人物是二姐姐,故事很简单,是写家里给二姐姐议婚,到二姐姐出嫁,办喜事,均由大雁从中穿插。大雁是二姐姐的小妹妹,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女孩,但在故事中却扮演了一个穿针引线的角色。

“二姐姐美,村里人都这么说”,文章中却没有一句正面写她的眉眼、体态,而全是用侧面烘托的手法,是通过别人的眼睛、感觉写的。如“她笑起来的样子真是爱死人了:歪着脑袋垂着眼睛,用手背挡着嘴角。那浅浅的笑声,让人想起了小溪里的流水,想起山谷里回响着的鸟鸣……”这粗疏的几笔,勾勒出了一个长得很俊俏,又有几分羞涩的农家少女的形象。另外,写二姐姐,处处用大雁作衬托。用大雁的天真,懵懂,有点“傻”又有点“疯”的假小子般的性格,写出了二姐姐的聪明、善良、温柔、追求新生活的精神。



【写作实践】

参考文题(见“写人”类单元[演练平台],见“记叙文体式”单元[演练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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